次日。
廉颇是被窗外的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尾的被褥上,白晃晃的。
床太软了,整个人陷在里面,像被什么东西包裹着,不想起来。
隔壁房间传来动静,李黑已经起了。
听到声响廉颇掀开被子坐起来,脚踩在地毯上,软的,没有声音,他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
落地窗完全露出来,咸阳城铺在脚下,天已经大亮了,太阳挂在东边,把整座城照得发亮。
远处的烟囱还在冒烟,灰白色的烟在风里飘散,街上的人比昨晚要少一些,但还是在不停流动着,人来来往往的。
他看了会早上的咸阳,便转身穿衣去洗漱。
浴室里的铜管他昨天已经学会了,拧一下热水就出来。
他捧了水洗脸,水从指缝间流下去,温的,虽然外面炎热,但里面有空调,所以还是用温水舒服。
从浴室出来,李黑已经坐在客厅的躺椅上了。
收音机开着,里面有人在说话,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讲着什么。
李黑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像是在听,又像是在发呆。
“将军,您醒了。”
李黑听见脚步声,睁开眼,要从躺椅上起来。
廉颇摆了摆手,走到另一张躺椅前坐下,椅子承住他的身体,往后仰了仰,他看了一眼收音机。
“讲的什么?”
“不知道。”李黑说,“末将拧开它就响了,没听懂,没关。”
二人都不再说话。
空调的风从头顶吹下来,凉丝丝的,外面日头已经高了,屋里像秋天。
他闭着眼睛,听收音机里那个男人说话,声音不大不小,不紧不慢,像在跟人聊天。
他听了一会儿,没听懂在说什么,但也没觉得吵。
过了不知多久,收音机里的声音换了,变成一个女人的声音,唱着什么曲儿,调子软绵绵的,不像秦腔,也不像他在其他国家听过的东西。
李黑睁开眼睛。
“将军,您说,这个匣子里头,到底存了多少声音?”
“不知道。”
“昨天那人说,是记录好的,末将想了一晚上,还是没想明白,声音怎么记录进去的?存哪了?”
廉颇没回答,他也想不明白。
李黑又听了一会儿,不说话了。
他拧了一下,收音机里换了节目,这回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声音洪亮,讲的是打仗的事。
李黑的手指在扶手上叩得更快了。
“这个我懂。”李黑说。
又嘿嘿笑了一声。
“末将就爱听这个。”
两人就这么躺在躺椅上,听着收音机里讲打仗的事。
窗外的太阳越升越高,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空调嗡嗡响着,屋里凉丝丝的。
“客人,早膳。”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敲响了。
李黑从躺椅上起来,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服务员,手里端着大托盘,托盘上摆着几碟菜,还提着一木桶饭,热气从木桶盖子的缝隙里往外冒。
李黑侧身让他进来,服务员把托盘放在桌上,几碟菜摆好,一桶白米饭放稳,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李黑凑到桌前,鼻子吸了吸。
“将军,来吃饭了。”
廉颇从躺椅上起来,走到桌前坐下。
桌上摆着几碟菜,回锅肉和清蒸鱼,还有一碟他没见过的,切成细丝,清清爽爽的,醋溜土豆丝。
都是用苏园从现代带来的调料做的,还带了一些大米,带的不多,所以只少量供应天字地字套房。
李斯负责的土豆已经收割一茬了,大多又当作粮种种了下去,余粮则是送到了大秦食府当食材,因为送的不多,也不怕有人拿去他国,等他们铺开秦国早就统一了。
还有一碗肉丸汤,肉丸白白嫩嫩的,飘在清汤里,撒了几粒葱花。
对此二人已经不陌生了,昨天夜晚也是也是差不多的晚膳。
李黑已经坐下了,筷子拿在手里,等廉颇动了筷子他才动,廉颇夹了一筷子土豆丝,酸酸的,脆脆的,他从没吃过这个菜。
“这是什么?”
李黑已经塞了一筷子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不知道,好吃。”
廉颇又夹了一筷子。
土豆丝切得细,火候刚好,不软不硬,醋放得不多不少,酸得恰到好处,他没见过这种菜,也没吃过这种味道。
李黑扒了一口白米饭,眼睛眯起来了。
“将军,昨天晚膳吃的就是这些,末将还没吃够,今天又有了,莫不是天天能吃到,简直是神仙日子。”
廉颇没说话,又夹了一块清蒸鱼,鱼肉嫩,滑,入口即化。
“将军,您说,这些菜,饭、还有那些个水泥白糖,它们是从哪来的?”
廉颇说,“听行商说,是那个苏先生来之后才有的,大米也是。”
李黑又扒了一口饭,嚼了几下,咽了。
“末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些,以为这辈子就吃粗粮野菜了。”
廉颇没接话,昨晚没多问,埋头吃,吃完才想起来要问,但是服务员已经走了。
“将军。”李黑喊了一声。
廉颇回过神来,碗里的饭已经见底了,李黑正看着他,将军怎么这么好吃的饭都能发愣,筷子停在半空中。
“将军,您在想什么?”
廉颇把碗递给李黑。
“再盛一碗。”
李黑接过碗,给他盛了满满一碗,又递回来,廉颇端着碗,夹着桌上那碟土豆丝。
两人谁都不说话了,埋头吃饭。
一桶白米饭吃了个精光,回锅肉的盘子空了,汤也喝完了,清蒸鱼只剩骨头架,土豆丝的盘子被李黑用米饭抹了一遍。
李黑放下筷子,摸着肚子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将军,要是顿顿都是这个,末将能在咸阳住一辈子。”
廉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也是服务员送来的,昨晚的时候。
茶是温的,不烫不凉,茶叶的清香在嘴里散开,不同于茶汤的浓重味道,这个一开始没什么味道,但一会儿便在嘴里回甘。
他放下茶杯,看着窗外。
太阳挂在正当中,白晃晃的,街上的人少了许多,都躲太阳去了。
“将军,下午做什么?”
廉颇靠在躺椅上,闭着眼睛。
“歇着,晚上出去看看。”
李黑嗯了一声,又拧开了收音机,里面传出说话声。
两人躺在躺椅上,听着收音机,空调的风从头顶吹下来,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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