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的火炮,已经不是铸铁的废品了。
炮兵们熟练的推入定装的药包,塞入炮弹,捅实,拉上击锤。
耗时三十个呼吸左右。
“轰!轰!”
第二轮炮火来了。
蒙古骑兵在付出两百多人伤亡之后,终于到了棱堡三百步的距离。
“上斜坡!”满都拉图嘶吼。
战马冲上了棱堡外围的斜坡。
由于坡度的关系,原本速度很快的骑兵被迫减速。
斜坡的角度,是精确计算过的。
就是为了城头火炮的平射而准备的。
“拉低火炮,换霰弹,平射。”戚继光冷静道。
炮兵们从木箱里搬出薄铁皮罐子。
罐子里装满了铁钉,碎铅块。
当三千骑兵挤在斜坡上,速度降到最低时,十二门火炮同时发射。
铁皮罐砸到地上,瞬间碎裂。
金属破片和铁钉,形成了一道扇形的金属风暴,贴着斜坡表面扫过。
站在城头上的李如松,看到了他一生中最恐怖的画面。
斜坡上,最前面的几百名蒙古骑兵,仿佛被一把把镰刀拦腰斩断。
人连同战马,眨眼睛千疮百孔。
鲜血喷晒,在斜坡上汇聚成河。
“冲进壕沟!贴近城墙!他们的炮打不到下面!”
满都拉图的眼睛红了,他完全失去了理智,带着剩余的骑兵翻过斜坡的顶端,一头扎进了宽三丈的壕沟里。
在古代攻城战中,只要冲到城墙死角,守军的远程武器就失去了作用,攻城方可以架设云梯。
但当满都拉图冲进壕沟的那一刻,他突然感觉头皮发麻。
他抬起头,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并不是一面平直的城墙。
而是处于一个凹陷处。
而在他的左右两侧,各有一座凸出的城墙。
在这两个吐出的矮墙后,站着密密麻麻的大明士兵。
“第一排,开火。”
燧发枪响。
“砰砰砰砰砰......”
五百支燧发枪同时击发。
蒙古人挤在壕沟里,士兵们根本不需要瞄准。
两百步的距离,子弹从两侧同时射入壕沟。
交叉火力。
在绝对死区里,蒙古骑兵连举起弓箭还击的机会都没有。
满都拉图看到身边的勇士成片地倒下。
燧发枪兵分为三排,第一排射击,第二排上前,第三排装填。
枪声连绵不绝,火力没有任何空隙。
“撤退......撤退!”满都拉图终于崩溃了。
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是单方面屠杀。
蒙古骑兵试图掉头爬出壕沟,但由于互相拥挤,战马在泥泞的血水中滑倒踩踏,加重伤亡。
只是片刻。
从接敌到溃退。
三千蒙古精骑,在镇虏堡的壕沟里和斜坡上,丢下了一千两百具尸体和数百匹战马。
满都拉图带着残兵败将,头也不回地逃向大漠深处。
城头上,李如松的手死死抓着女墙的夯土边缘,指甲里全是泥土。
他转过头,看着那些有条不紊的清理枪管的士兵。
“李将军,看清楚了吗?”戚继光走到他身边。
“看清楚了。”
李如松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
“个人的勇武,骑兵的冲锋,在这座城和这些火器面前,一文不值。”
“我辽东的三千重甲,如果来冲这座堡垒,下场和这些蒙古人一模一样。”
“你能明白这一点,陛下就没有看错你。”
戚继光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库房领三千支燧发枪,带上堡垒的图纸,明日启程回辽东,告诉你父亲,大明的打法,变了。”
“让他把兵部的军饷,花在对的地方。”
“末将领命。”李如松单膝跪地,眼中震撼,内心被一丝不知名的感觉触动。
他知道,一种全新的战争体系在大明运转了,而他,是要掌握这种体系的人。
在镇虏堡后方的安全区内。
十几名头戴圆帽,身穿绸缎长衫的山西大掌柜,站在高台上看完了全过程。
他们的身体激动发抖。
“东家说得对啊......这五百万两银子,花得值,太值了!”一名掌柜拍着大腿喊道。
“这土堡子就是个铁王八,谁来谁死!告诉商队,货敞开了往这里运!在这堡子里做买卖,比在京城还要安稳!”
“快,传信回太原,让老太爷再拨银子过来,把镇虏堡后面的客栈和通宝银行分号扩建一倍,互市的专营权,我们要牢牢攥在手里。”
资本的嗅觉是敏锐的。
当他们确认了暴力机器能够提供绝对的财产权保护后,爆发出来的热情将是无与伦比的。
消息传回北京。
紫禁城,文华殿。
万历皇帝朱翊钧看着兵部呈上来的战报。
“阵亡零人,轻伤十七人,杀敌一千两百余人,缴获战马八百余匹。”
张居正站在下方,呼吸都粗重了些。
作为首辅,他算得最清楚。
这场仗,没动用国库和赏钱,却取得了几十年来最大的边境大捷。
“陛下圣明!此等棱堡与火器之法,当推行九边!”张居正深深叩首。
朱翊钧微微点头,但他并没有多少喜悦。
这只是用技术碾压了一群落后的游牧部落。
大明真正的考验,根本不在喜峰口。
夜深。
乾清宫,梦境空间。
林建站在一人高的世界地图前,看着进来的朱翊钧。
“棱堡和燧发枪的组合,在未来一百年内都是陆战的防御标杆。”
“全赖老师指点。”朱翊钧走到桌前。
林建却没有继续探讨火器。
他伸出手,在地图的东北角,大明辽东边墙外的一片区域,画了一个红圈。
“北方短时间安稳了,但我们必须提前将目光投向这里。”林建的声音变得严肃。
“建州女真?”朱翊钧看着那个红圈,“李成梁的防区。”
“那里驻扎着大明最精锐的辽东铁骑,女真各部一盘散沙,没有统一的首领,成不了气候。”
林建道:
“李成梁的策略是利用女真各部之间的矛盾,扶持一个,打压另一个。”
“以此来要军饷,养私兵,养寇自重。”
“但玩火者,必自焚。”
“在李成梁的家丁队伍里,有一个十七岁的年轻人,叫努尔哈赤。”
“努尔哈赤?”朱翊钧念着陌生的满语名字。
林建敲了敲桌面:
“他现在还微不足道。”
“按照原本的走向,三十年后,他会统一女真,用骑兵撕碎辽东的防线,成为大明的掘墓人。”
“现在可能不同了,但也不得不防,把事情扼杀在摇篮里,好过以后补救。”
朱翊钧瞳孔收缩。
他对林建的话深信不疑,因为番薯,火器,棱堡都验证了老师的预言。
“杀了他。”
这是帝王的本能。
“我明日就发密旨给李成梁,处死此人。”
林建摇头打断了他,指着地图。
“在小冰河期的压迫下,东北的游猎民族为了生存,必然会走向融合与扩张。”
“杀了努尔哈赤,还会出现舒尔哈赤,皇太极,你杀不绝的。”
“更重要的是,你用什么理由下旨?”
“你如何向天下人解释,大明皇帝要不远千里,去杀一个十七岁家丁。”
“如果李成梁察觉到你对他军营里的人了如指掌,这个拥兵自重的军阀会怎么想?”
“弄巧成拙逼反了李成梁,辽东反而不好处理。”
“现在是发展期,不要硬碰硬,消耗自己。”
朱翊钧颓然坐回椅子上。
“那该怎么办,明知是隐患,放任他做大?”
“不,我们要拔除仇恨的种子,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
林建在半空中调出一份卷宗。
“历史的走向,往往由一些偶然事件决定。”
林建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名字:觉昌安,塔克世。
“这是努尔哈赤的祖父和父亲。”
“按照原本的轨迹,李成梁在攻打古勒城时,为了斩草除根,他纵容部下将这两人误杀于城中。”
“仇恨也就因此而成。”
“而仇恨,是凝聚一个民族最可怕的武器。”
“你要做的事情分三步。”
林建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步,立刻派一名钦差前往辽东,名义是核查边镇军饷,实际上是建立独立于李成梁的情报网,你要牢牢掌握辽东的真实动向。”
“第二步,下旨表彰建州女真历年协助明军的功劳,赐予觉昌安和塔克世都督佥事的闲职,赐予蟒袍。”
“让他们有朝廷的身份,这样李成梁杀他们时就会有所顾虑。”
“第三步,让山西的商队出关互市,经济绑定他们,用棉布,铁锅和粮食,换女真的皮毛和人参。”
“当部落习惯了贸易来获取财富时,他们就很难下决心打破关系。”
林建拍了拍朱翊钧的肩膀。
“你要让他门知道,他们能得到的一切,都是大明给的。”
“要用绝对的文明和经济碾压,让他们从内心失去举起刀的勇气。”
朱翊钧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毅。
默默记下了这三个步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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