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看着他，语气认真了点：
“老子本来想直接推了，但官方的面子不太好驳。”
“所以我来问问你的意思。”
“你要嫌麻烦，不想见镜头，我现在就去跟局里扯皮，训练照常，谁也别想烦你。”
陈知远解鞋带的动作停了一下，外面隐约还能听见一点吵闹声。
沉默两秒。
他把鞋带重新系紧，站起身。
语气倒是挺平静的，也没啥反感的情绪：
“省台？行，早点录完，早点训练。”
顿了顿，又补一句：
“月底比赛前，估计也清静不了。”
李建国愣了一下，忽然乐了。
妈的。
别人十七岁碰上省台采访，激动得一晚上睡不着。
这小子像约了个体测。
“行。”
他一挥手：
“小张，放人。”
……
几分钟后。
一辆白色采访车缓缓驶进省队训练区。
车门打开，几个摄像先下来，开始调机器。
紧接着，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女人走下车。
短发利落，气质干练。
蒋薇。
省台新闻频道的王牌记者，她其实没太当回事。
这两年所谓“天才少年”“全能高中生”太多了。
一半是包装，一半是营销。
什么学霸校草、体育男神、全网天才。
镜头一开，基本都露馅。
她的想法很简单，看看，拍完之后。
回去做个正向选题，仅此而已。
摄像师调整机位，蒋薇接过话筒，职业性地进入状态。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是《川省聚焦》。”
“最近，一位来自蓉城七中的高二学生在网络引发热议。”
“联考676分，全市前百。”
“同时，他还是一名即将参加全国高中生田径比赛的短跑选手......”
说到这里，她视线下意识往跑道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声音停了半拍。
不远处，一个少年正朝这边走来。
黑色训练服，很普通。
刚结束训练，额前碎发还有些微湿。
步子不快，甚至带着点懒散。
可莫名其妙地……视线会停过去。
像画面突然变清晰了一点。
明明没有任何刻意动作。
只是单手拎着水，抬手压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额发。
但在正午的光线里。
整个人的轮廓干净得有点过分。
运动后的状态没有半点狼狈。
反而有种很难形容的松弛感。
少年感、运动感，还有一种天然上镜的稳定感。
蒋薇职业性地愣了半秒。
脑子里闪过一个很现实的判断：
这孩子，太吃镜头了。
没有化妆，没有滤镜。
是那种镜头会天然往他身上停的感觉。
摄像师也下意识低声冒了一句：
“镜头感这么强？”
与此同时，直播间弹幕原本还在刷：
【又来营销天才？】
【676＋10秒46？吹过头了吧】
【等一个见光死】
【这又是哪家的少爷？】
下一秒，镜头切到陈知远。
弹幕空了半秒。
紧接着，瞬间爆炸。
【？？？？？？】
【卧槽？？】
【等等，这是高中生？？】
【不是......哥们这无滤镜直播？】
【谁懂啊，他刚刚压头发那个动作我暂停三次了】
【说好的学习体育双修，怎么脸也修满了？】
【妈的，上帝到底关他哪扇窗？】
【不是，谁告诉我这是省台原镜头？？没开美颜？？】
【这哥们月底真去跑全国高中生？我突然想看比赛了】
远处，陈知远看了一眼镜头。
又看了一眼旁边一群明显有点看呆的人。
沉默两秒，低头拧开矿泉水。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早点录完吧，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的等待着月底的比赛，别再闹幺蛾子了。
蒋薇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职业状态，把麦克风递过去。
她问的问题很官方，也很犀利：
“陈知远同学，网上很多人对你676分的成绩和10秒46的百米速度表示惊叹。”
“甚至有人觉得这是不可兼得的。你是怎么平衡高强度的文科学习和枯燥的体育训练的呢？”
陈知远微微一愣，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没怎么平衡，平时就在学校上课，有比赛了，李教练就开车把我拉到省队练几天。”
蒋薇：“那你的意思是，你的短跑完全没有经过长年累月的系统特训？”
陈知远面无表情地拧上水瓶：
“对，算下来，我今年真正系统练短跑的时间，可能也就这几天吧。”
“主要还是想拿那个第一名的奖金。”
蒋薇明显也被那句“为了奖金”整沉默了半秒。
旁边几个成年组选手已经开始捂脸。
李建国更是眼皮直抽。
妈的，这小子是真不会聊天。
蒋薇迅速找回节奏，露出职业笑容。
“那换个问题。”
“像你这样，成绩和体育都兼顾得这么好，很多观众应该也会很好奇......”
她顿了一下。
“你的父母，平时是怎么培养你的？”
话落，现场忽然安静了一瞬。
直播镜头也稳稳停在少年脸上，陈知远拧瓶盖的动作停了半拍。
他没立刻说话，只是下意识抬了下眼，像是在认真想这个问题。
几秒后，他才语气平静地开口：
“培养？”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疑惑。
像是不太确定这个词该怎么定义。
蒋薇忽然愣了一下。
镜头后的摄像师也下意识对视。
因为这个停顿，有点不对。
陈知远沉默两秒，低头把矿泉水放到旁边，然后很自然地笑了笑。
“其实也没什么，我家里比较忙。”
“小时候很多事，基本靠自己安排。”
语气很平，没有情绪。
甚至听不出任何抱怨。
他说完还顺手活动了下肩。
像只是随口解释一句。
“后来习惯了。”
空气忽然安静。
李建国原本抱着手站旁边。
动作停了一下。
成年组选手也没说话。
直播间却直接炸了。
【？？？】
【等会儿......】
【我怎么突然有点难受】
【什么叫后来习惯了】
【不是，这句话后劲怎么这么大】
【676＋10秒46＋靠自己安排？？】
【他说的时候怎么一点委屈都没有】
【完了，我最怕这种轻描淡写】
【这哥们是不是从小没人管】
【我突然理解他为什么这么松弛了......】
蒋薇作为老记者，立刻意识到这是个很敏感的话题。
她没继续深挖，因为再问就变味了。
而且她看出来了，这个少年不是在卖惨，甚至都不在意。
他只是很平静地陈述事实。
这种东西，反而最扎人。
蒋薇很自然地切话题：
“那除了比赛和学习，平时还有什么兴趣吗？”
陈知远想了想：
“赚钱。”
空气安静一秒。
李建国：“？”
直播间：
【哈哈哈哈哈哈哈】
【刚刀完我又笑崩了】
【你小子能不能别这么真实】
【前一秒文艺纪录片，后一秒财神爷】
【他真的是高中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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