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所知？"
唐武猛地站直了身子，浓眉拧成了麻花，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不信邪的劲儿：
"一无所知？那这个人是如何知道火焰鸟身份的呢？火焰鸟的潜伏身份是经过层层审查的，连咱们内部都没几个人知道他的真实底细！一个外人，凭什么能精准地找到他？"
周小曼也皱起了眉头，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安：
"是啊，胡书记。如果连火焰鸟的身份都暴露了，那问题就大了。这个叫孤狼的，既然知道他身份，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胡唯光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目前来说，火焰鸟是可靠的。按理说他没有暴露的危险，潜伏工作一直做得很好。但这个叫孤狼的既然知道他身份……"
胡唯光沉吟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要么是孤狼的本事确实大到了我们想象不到的地步，要么就是……我们内部有疏漏。不过后者的可能性不大，火焰鸟的身份档案只有极少人知道，不可能从我们这里泄露出去。"
他停了停，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语气一转：
"现在的问题就是，这份情报到底可靠吗？是敌人设下的陷阱？还是那位传说中的孤狼在帮助我们？"
密室里沉默了下来。
周小曼和唐武都低着头，眉头紧锁，一时难以做决定。
桌上的纸条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白，上面的字迹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三个人的心头。
情报内容太重要了，江南第二期清乡作战部署计划，涉及苏南好几个县的抗日力量，涉及无数同志的生死。如果这份情报是真的，那它足以挽救成千上万条生命；可如果它是假的，是敌人精心设计的陷阱，那贸然行动的后果将不堪设想。
周小曼性格偏保守，做事谨慎，她斟酌了片刻，开口说道：
"胡书记，对于情报是真是假，我觉得都要做好打算。"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胡唯光："如果是真的，我们要做好撤退和反击的准备。清乡一旦开始，封锁、搜索、并村，一个都少不了。我们的同志、我们的交通线、我们的联络点，全都会受到威胁。必须提前部署，能撤的撤，能藏的藏，能转移的转移。"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如果是陷阱，那敌人设这个局的目的又是什么？是想引我们上钩？还是设下了重重埋伏，不管是哪种，我们都要做好应对。不能轻举妄动，不能打草惊蛇，更不能让敌人摸清我们的底牌。"
唐武听完，重重地点了点头，粗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干脆利落：
"说的不错！小曼说得对！这种情报影响巨大，在不确定的情况下，要做好两手准备！"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盖"当啷"一声跳了起来：
"我建议先别急着做任何大动作。先把情报传递回军部，让上面的人甄别确认。咱们在这边按兵不动，该干嘛干嘛，一切照旧。等军部那边有了定论，咱们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胡唯光听完两人的话，缓缓点了点头。
"你们的想法跟我一样，目前还有时间。这份情报可以先传递回军部，由他们进行甄别确认。军部那边有专业的情报分析人员，也有渠道去核实这些部署细节，比如通过内线确认日军联队的调动情况、76号的动向、海军炮艇的部署等等。一旦确定情报是真的……"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周小曼和唐武，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
"那这个孤狼，绝对是我们未来可以拉拢的得力干将！"
唐武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说的不错！如果真是上海的那位孤狼，那就说明别人不是完完全全站在军统那边的！军统那边对他未必有多重视，否则他也不会把情报送到咱们手里。如果能拉拢过来，那绝对是一大助力！这种人，杀得了汉奸、搞得到情报、还愿意帮咱们，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周小曼也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认同：
"说的不错！孤狼如果真有这个本事，又愿意抗日，那他就是我们的同志，至少是同路人。不管他以前是军统还是什么别的身份，只要他打鬼子，就是自己人！"
胡唯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笑了。
"那书记，火焰鸟那边怎么办？"
周小曼问道，手指在纸条上轻轻点了点：
"要不要让他继续潜伏？还是暂时撤回来避避风头？"
胡唯光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继续潜伏吧。让他随时注意，如果下次孤狼还和他联系，想办法结识孤狼，想办法和他取得联系！"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记住，不是监视，是结识。我们要搞清楚这个孤狼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什么要帮我们。如果他是真心抗日的，那我们就要想办法把他拉到我们这边来。这个人……太重要了。"
"嗯，书记说的不错！我支持！"
唐武第一个表态，拳头在桌面上重重一擂。
"我也支持！"
周小曼紧随其后，声音清脆而坚定：
"我这就去安排，让交通员把情报送出去。最快明天早上就能到军部。"
胡唯光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那张纸条上，沉默了几秒钟，忽然开口：
"还有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着周小曼和唐武：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除了我们三个，不要再让第四个人知道孤狼送情报这件事。火焰鸟那边，也只让他知道有人联系了他，不要透露孤狼的任何信息。明白吗？"
"明白！"
两人异口同声地应道。
密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灯泡依旧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照着三张凝重而坚定的脸。
胡唯光伸手拿起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端起茶杯，将最后一口凉茶一饮而尽。
"去吧。"
他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像一声号角：
"各就各位。"
周小曼和唐武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转身朝密室门口走去。铁栓被拉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哐当"，铁门缓缓打开，石阶上方的光线透了下来，照亮了两人脚下的路。
两人先后上了石阶，消失在出口处。
胡唯光一个人站在密室里，低头看着桌上那盏昏黄的台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拿起铅笔，在一本空白的笔记本上，写下了两个字，"孤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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