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厂大会的日子到了。
这天一大早，红星轧钢厂的大喇叭就响了起来，通知全厂职工下午两点在大礼堂开会。
消息一传开，整个工厂都炸了锅。
谁都知道，今天这场大会不简单。
孙大涛被抓才过去几天，后勤处的账目还在审查中，现在突然召开全厂大会，肯定有大事要宣布。
车间里，工人们一边干活一边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今天的大会，好像要宣布后勤处的处理结果。”
“后勤处？不就是那个孙大涛的事吗？人都被抓了，还有什么好宣布的？”
“谁知道呢，我听说事情没那么简单。孙大涛背后还有大人物呢。”
“嘘，小点声，你不要命了？”
后勤处办公室里，林建国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工装，把军功章别在胸前，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
老马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资料，脸上既紧张又兴奋。
“林副科，东西都准备好了，这是近三年的采购清单，这是物资管理局的价格备案，这是我从其他厂弄来的采购价对比表……”
林建国接过资料，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辛苦了，老马。”
“不辛苦不辛苦！”
老马搓着手，眼里放着光。
“林副科，您今天真的要在大会上……那个？”
林建国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
“走吧，去开会。”
大礼堂里，此时已经坐满了人。
轧钢厂几千号工人，能容纳的全都挤了进来，容纳不下的就站在过道里，场面颇为壮观。
主席台上，厂里的领导们依次就座。
正中间坐着的是杨副厂长，穿着一身中山装，面色沉稳，看不出喜怒。
他的左手边坐着几个副厂长和科室主任，右手边则空着一个位置。
那是给现任厂长留的。
不过厂长因病长期休养，这位置已经空了大半年了。
台下的人群中，贾东旭坐在一个角落里，手心全是汗。
他怀里揣着周德顺给他的那个信封，不时用手摸一摸，确认东西还在。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坐在前排的林建国，眼中满是怨毒和期待。
今天，他就要让这个夺走自己副科长位置、打断自己儿子腿的人，身败名裂！
李长安坐在林建国旁边，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建国，我收到消息，今天的大会可能会有人对你发难。”
他压低声音，对林建国说道。
“我知道。”
林建国面无表情，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
“你不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
林建国转过头，看着李长安，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周德顺想玩阴的，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李长安看着林建国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的担心稍稍减轻了一些。
他认识林建国的时间不长，但这个人的每一次出手，都没让人失望过。
也许今天也一样。
下午两点整，杨副厂长敲了敲话筒，全场的嘈杂声渐渐安静下来。
“同志们，今天召开全厂大会，主要有两个议题。”
杨副厂长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整个礼堂，不急不缓，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威严。
“第一个议题，关于近期后勤处采购科孙大涛贪污案的通报。”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虽然大家早就猜到了大会的内容，但亲耳听见领导说出来，还是引起了一阵骚动。
杨副厂长等议论声平息了一些，才继续说道：“经保卫科和公安机关联合调查，原采购科干事孙大涛，在担任采购员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在蔬菜采购中虚报价格，非法牟利一千二百余元。案情清楚，证据确凿，目前已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孙大涛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厂纪厂规，损害了国家财产，是我们全体干部职工的反面教材。在此，我要提醒大家，任何人都不能触碰纪律的红线，否则必将受到严惩！”
台下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杨副厂长这番话，听起来义正言辞，可稍微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孙大涛不过是个小喽啰，真正的大鱼还在水里游着呢。
杨副厂长顿了顿，话锋一转。
“在这里，我要特别表扬一个人。那就是采购科新来的副科长，林建国同志。”
他伸手指向台下的林建国，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林建国同志是特级战斗英雄，转业到咱们轧钢厂后，工作认真负责，到任不到一周，就发现了采购中存在的问题，并主动向组织反映。这种敢于较真、敢于碰硬的精神，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学习！”
台下的掌声热烈了一些。
不少人把目光投向林建国，眼神中带着钦佩。
林建国站起身来，朝台上微微欠身，算是回应。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杨副厂长这番话，听起来是在表扬他，实际上是在把他架在火上烤。
先捧高，再摔下来，这种把戏，他见得多了。
果然，杨副厂长说完表扬的话，紧接着就进入了第二个议题。
“第二个议题，关于后勤处近期收到的一些群众反映。”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有同志向我反映，说采购科在工作中存在一些问题。今天既然是全厂大会，那就趁这个机会，让反映问题的同志站出来，当面把事情说清楚。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
这话一说完，台下顿时安静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今天大会的重头戏来了。
贾东旭坐在角落里，心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
他知道，该自己上场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从座位上站起来，却听见前排传来一个声音。
“杨副厂长说得对，既然有人反映问题，那就当面说清楚。”
林建国站了起来，转过身，目光在全场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贾东旭坐的那个角落。
“正好，我手里也有一些问题，想当着全厂同志的面，向某些人请教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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