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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昆虫的植物性本能

    

    很多种类的昆虫都知道自己应该在哪里产卵,无论这种昆虫强大也好、弱小也好,也无论它是华丽也好,还是质朴也罢。在产卵之前,昆虫母亲的职能是对未来的关注。它们建立自己的家庭,而且为即将出生的小家伙们准备吃的东西和住的地方。

    我们能够在膜翅目昆虫和食粪虫那里看到这样的举动。这是昆虫本能能够激发出的最有成效的行为。然而一旦昆虫母亲转变为一名产卵者,而且变为简单的生殖胚孢的实验室,它们所拥有的技能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七月里的天牛母亲毫无目的地对橡树干进行着探测,它的背上骑着自己的雄性配偶。天牛母亲的输卵管不停地寻找着产卵的合适地点,它可以自由地插入裂开的树皮鳞片下。卵在被安放好的一刻,它也基本上受到了周详的保护。之后,天牛母亲就没有什么事情可干了。

    八月,以花朵为栖居地的金匠花金龟把自己的壳在腐殖土中弄碎。然后它便到花朵上吃东西、睡觉,这是恢复体力的必经程序。在一堆腐烂了的树叶堆积地,金匠花金龟母亲找到一个最有利于产卵的温暖之地,它在这里产下了自己的卵。我们没有必要再追踪它接下来的行为,因为仅此而已。

    同样的,拥有漂亮羽毛装饰的松树鳃角金龟也是如此。它用自己的腹尖在沙质土地中进行挖掘,用力地往下面钻,直到自己的头部能够完全被掩盖。之后它就在这个洞穴中产下自己的卵。假如有人不小心在这个洞穴上扫了一把,那么它的整个功夫就白费了。

    昆虫母亲除了知道自己应该如何产卵之外,对自己的幼虫毫不关心。幼虫通常都是依靠自身的力量和本能来适应困难的环境。天牛幼虫的卵壳还拖在身子的后面,它第一口咬下来的是不能吃的木质东西,然后再把这些枯萎了的树皮弄成粉末状,之后便在这里挖洞,因为这个洞穴能够让它到树干比较深的地方去。

    那里有着它能够吃上三年的食物。金匠花金龟幼虫刚出生就有能够吃的东西,它根本不需要额外去寻找食物,因为它们出生在糜烂的牧草上面。沙子下面柔软的、腐烂的植物根部是松树鳃角金龟幼虫寻找的对象,因为那就是它们的食物来源。

    与埋葬虫、蜣螂、泥蜂以及其他一些昆虫拥有的温情不同,许多野蛮的昆虫族类,它们的幼虫一旦被生出来就处于流浪的状态。没有家庭的呵护,更没有任何受教育的权利。金匠花金龟就具有这种粗野的习性。

    与那些温情脉脉的昆虫不同,对这些粗野的昆虫族类的探究让昆虫学家们大失所望。因为它们身上值得载入历史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没有非常值得探索的习性。

    菊花象母亲除了会在蓟草的花冠里产卵之外,它还会做点别的什么事情吗?不会。昆虫的幼虫往往能够将母亲的不足弥补出来,因为它们一出生就具有本能所赋予的灵巧技能。菊花象幼虫会凭借自己的技能修建房屋,还会剪下毛来制作床垫子,而且还做出了一个类似羊皮袋的防御性武器,就好像城堡的主塔一样。

    那些没有任何经验的新生幼虫在蜕变之后便离开了自己亲手建造起来的屋舍,反而去一个碎石的堆积处住下来。这是为了躲避冬季恶劣气候的袭击,因为糟糕的天气很有可能会摧毁它的居所。这是多么富有预见性的举动啊。

    人类拥有对过去记载的历书,根据这本历书,我们能够预见到未来的历书。然而昆虫并没有有关季节变化的任何记载,它们只能依靠本能。出生在酷暑难耐季节的昆虫,它们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持续很长时间。而那些从来没有遭遇过屋舍坍塌的昆虫也知道它们的房子将会在不久后倒掉。

    本能告诉它们必须在房屋倒塌之前逃离。在依靠本能行事这一点上,象虫科昆虫做得最好。它们的幼虫能够预见未来,而且能够提前做好准备。即便象虫母亲再没有技巧,即便这是一只最蠢笨的象虫,它也同样会考虑一个比较复杂的问题。它依靠自己的本能来为自己的幼虫选择最佳的出生地点,那里生长着符合幼虫口味的食物。

    甘蓝还没有开花,它的球冠紧紧地缩着。粉蝶飞到这样的植物上不知道能做些什么。而且这种黄色、简朴的花朵并不比其他的花朵更能够吸引蝴蝶。然而它的毛虫却依靠这种植物才能成长。由于蛱蝶的毛虫对荨麻比较喜欢,所以它们飞到了荨麻上。然而,荨麻上却没有什么东西是成虫可以吃的。这两种蝴蝶拥有比较好的记忆力,它们来到的地方虽然对于自身没有任何价值,然而对于自己的毛虫来说,却是美食的储备之地。

    成年的松树鳃角金龟喜欢在夏至傍晚的微光中围着一棵它钟情的树跳婚礼芭蕾。它在这棵树上寻找几根针叶作为食物,这样它的体力就会得到恢复。之后它便离开这片树林,到一片拥有沙质土地的地方去。这种地方对于松树鳃角金龟母亲来说,并不适合产卵。然而它依旧会把自己的卵产在这里。

    因为禾本科植物的侧根会在这种沙质的土地中腐烂。浓烈的松脂香味吸引着昆虫母亲,大片的松树让这位母亲万分地高兴。它让自己身体的一半都埋在土里,然后开始产卵。松树鳃角金龟母亲还依稀地对这片糜烂的植物有着童年的回忆。

    腐殖土那里根本没有适合金匠花金龟的食物,但是它还是执着地离开自己喜爱的蔷薇和山楂的伞状花序。它让自己在脏污的腐烂物中埋着。它有它自己的原因而来到这个地方,不是为了喝香甜的蜜汁,更不是为了陶醉在浓香的汁液中。之所以来到腐殖土中,是因为金匠花金龟对从前有着模糊的记忆,那个时候的它还是在糜烂牧草中的一只幼虫。

    假如成虫有着与幼虫同样的饮食方式,那么它们很可能就拥有对幼虫时期的记忆。在食物方面产生的问题通过饮食的均一性得到了很好的解决。人们认为食粪虫的行为非常好,它们在自己吃粪便的时候,还不忘了为自己的家庭成员储备一些。这样一来,成虫和幼虫的食物就能够很好地交互,这种交互又能产生联想与回忆。

    然而我们对捕食性的膜翅目昆虫却不知道做出怎样的解释。就像金匠花金龟原本拥有高级的花朵类食物,而它们的幼虫却在低级的腐烂叶中进食。这些昆虫的嗉囊中装满了蜜,但是它们却用捕获物来喂养自己的幼虫。飞蝗泥蜂为了让自己的体力得以恢复,它们选择在刺芹上进食。然而在体力恢复之后却迫不及待地飞走了,因为它们想对蟋蟀进行屠杀。节腹泥蜂也同样如此。它们离开了盛开着鲜花和流淌着花蜜的伞形花序,转而去刺杀象虫,因为这是它们孩子的食物。

    怎样对这些行为做出合理的解释呢?会有人在这里提出记忆的问题。不,绝对不是。昆虫的这种行为跟记忆没有丝毫关系。人类在记忆力方面最有发言的权力,然而却没有哪个人会记得自己还是婴儿的时候在母亲怀中吃奶的情景。人们拥有对自己生命起源的联想只是因为看到了其他婴儿在自己母亲的怀中。小羊羔在母亲的乳头下吮吸着乳汁,它摇动着自己的尾巴,膝盖跪在地上。然而没有任何迹象表明长大后的它能够记得之前的吃奶场景。

    婴儿期的食物是根本不可能被回想起来的。既然连我们自己都无法将婴儿时期吃奶的情形回忆起来,那么我们为什么还对昆虫进行强求呢?人类可是没有经过身体的巨变而懵懂地成长起来的,那么昆虫们怎么可能在身体的蜕变之后还记得幼虫时期的活动呢?不可置信!

    我不知道昆虫母亲怎样为自己的幼虫选择合适的食物,这是个永远不能解决的问题。昆虫母亲自己也不知道它的心脏和胃究竟有着怎样的奥秘和运作机制,它对这些一窍不通。同样地,产卵期的昆虫在为自己的孩子选择出生地时也什么都不懂。这种混沌的意识为粮食问题的解决提供了很好的条件。刚才我们才做过细致研究的菊花象就是一个很好的示范。它们会告诉我们怎样去选择有营养的植物,还能够让我们知道它们是使用怎样的植物性的机灵敏锐来进行的。

    象虫科昆虫依靠一种敏锐清晰的植物性的辨别能力来选择将要产卵的小花。它们具有一种草药商的才能,所以在这里让我们对它们稍作一些描述吧。不是任何一只小花上都拥有某种特点的味道、稳定性以及浓毛等幼虫所喜爱的东西,因此选择小花进行产卵并不是一件随意的事情。明晰的植物性辨别能力能够让昆虫很快地知道哪里适合产卵而哪里不适合。

    色斑菊花象对蓝刺头情有独钟,它们不会到处乱寻找其他的植物进行产卵。也只有蓝刺头的蓝色花球是它们的开垦之地,也只有象虫科昆虫才欣赏这种植物。色斑菊花象的这种永久不变的行为使得它们的后代很容易就能够继承。

    春天来临时,昆虫离开自己的出生地,转而走向不远处的小小的遮蔽所。在这里,它们能够找到自己喜欢的植物,非常容易。植物已经发了新芽,昆虫们在瞬间认出了它们祖传的产业。它们高兴地爬上去玩耍,就像新婚时一样。昆虫们等待着蓝色的花球长成熟。蓝色的蓟草对色斑菊花象有着天生的吸引力,只有它们会相互欣赏。

    与色斑菊花象不同的是,熊背菊花象所开垦的植物种类变得多起来。它们既能够在万杜山山坡上长着老鸦企属植物叶的飞廉上开辟天地,也能够在平原的伞状花序飞廉上进行开垦。假如我们不对这两种植物进行细致深入的分析,而只是流于表面的形式,那么肯定不会发现它们之间的任何相同点。就算是能够以犀利的目光区分不同种类的草的农民,他们也没有想过能用同一个名称来称呼这两种植物。而生活在城市中的文明人就更加对它们没有认识了。城市中任何其他事物的证据都要比植物学的多。

    山朝鲜蓟是万杜人为这种飞廉植物所取的名字。这种花的肉质非常丰富,而且里面有着生吃依旧美味的榛子味乳汁。万杜人在收割完这些花后还会拿它们来炒鸡蛋,有一种非常独特的香味。有时候万杜人也把这种植物钉在羊圈的门上,当作湿度计来使用。它们在空气干燥的时候会把花打开,样子就像镶着金色鳞片的太阳似的,美丽华耀;而在空气潮湿的时候这些花又会将自己合拢。这种习性与耶利哥玫瑰恰好相反。耶利哥玫瑰在空气湿润的时候绽放,而在干燥中合拢。虽然这种植物比较有名气,但它只不过是个粗陋的小盒子而已。相比较耶利哥玫瑰而言,飞廉科植物是个土生土长的种类。假如它来自外国,那么很可能也会受到乡亲们的重视。然而现在对它的重视程度却远不如耶利哥玫瑰。

    它的伞状花序长得十分修长,叶子比较细小,茎干也很长。它的花托还没有橡实的一半那么大,但是普通的花朵却集结在一起成了花束。它拥有宽大阔叶圆花饰,并且在地上攀爬的植物是长着老鸦企属植物的飞廉。这种飞廉没有茎,它阔大的叶子有点像科林斯柱子上的装饰物。一朵鲜艳的花朵在由叶子织成的篮子中央绽开着,这朵花就如同拳头一样,非常大。

    七月和八月,我在徒步旅行中经常看见象虫在山朝鲜蓟上面忙碌着,它们对飞廉科植物十分了解。菊花象对这种植物的了解不是因为它们有湿度计的作用,这种作用对菊花象来说没有丝毫意义。菊花象是把飞廉作为食物和养料来对待的。象虫就在受阳光抚育的鲜花下进行产卵。我不知道象虫母亲是否会在同一朵花上面产下好几只卵,因为我不了解那里是否有足够几只卵同时进食的东西。或许象虫母亲会像在伞状花序的飞廉上那样,只在那里安放一只卵,因为没有什么迹象告诉我这只小虫子不会为自己的家庭做精细的打算。或许象虫母亲知道如何才能更好地利用有限的食物来喂养自己所产下的卵。我无法在那个时候对象虫的行为进行细微的探索,因为那时候我的注意力已经转向了植物学。这让我感到非常遗憾。

    假如上面的问题让我们感到迷惑,那么对于熊背菊花象的这点我们就应该感到有趣而且清楚了。假如不是专门对这些植物进行研究,我们根本不可能分辨出这两种植物是同一个科类。然而熊背菊花象就知道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植物都同属于飞廉科,而且都是它们的美食。熊背菊花象是目光非常犀利的草药商,它们能够分辨出纤细的蓟草和拥有华美圆花饰的植物是属于同一个种类。

    一种拥有玫瑰红的头状花序的植物被色斑菊花象辨认了出来。色斑菊花象并没有因为这种针形蓟草的花色与拥有白色头状花序的植物不同就将其放弃。色斑菊花象也因此为自己的领地加入了一笔新的财富。这是一种比拥有白色头状花序的植物更为可怕的种类,但是却质量优良,高度不超过一拃。

    色斑菊花象不是因为植物球冠的大小不同才能够对其进行分辨。因为三种蓟草的大花冠与细花飞廉的头状花序都同样常被使用。其实,色斑菊花象并没有根据植物的外表、香气、颜色或是树叶来对它们进行区分,而是利用那些开着黄花的绒毛肯特罗非茸草。这是一种被路上的尘土遮染了的可怜小花。

    另一种叫作斯柯丽米菊花象的小家伙在分辨植物的能力上比色斑菊花象还高出一筹。它们在朝鲜蓟和刺菜蓟这两种外形比较庞大的植物上面进行劳作,这两种植物的蓝色球冠差不多有两米左右的高度。甚至还有人在一种比较普通的矢车菊上也看见过斯柯丽米菊花象的踪影。这可是一种长着比人的小指还要小的头状花序的植物,它的头状花序是拖在地上的。与色斑菊花象相比,斯柯丽米菊花象拥有着更为深厚的植物性本能。它们为自己开辟出了一些比较珍贵的场地,连绒毛肯特罗非茸草都是它们的活动场所。这让人产生无限的遐想与思考。

    菊花象天生就知道的事情,我却只能通过后天的学习才能获得。虽然不同的蓟草对于我来说很难区分,然而菊花象却在夏天毫不犹豫地从一种蓟草那里飞向另一种蓟草。菊花象知道这些蓟草同属于一个科类,它的这种感觉从来都没有出过差错。而我们却在让人生疑的小旅店面前犹豫不决。菊花象的这种本领没有经过实验就已经拥有。它知道什么是朝鲜蓟的花盘,也知道什么最适合它的家庭。假如我被突然放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假如我没有任何关于这个地方的信息,我根本不敢去吃这里的某种果实。

    促使菊花象对植物进行分辨的是一种叫作本能的东西,这种本能能够为它们提供非常确切的信息,而且是在一个有限的范围之内。菊花象可以不经过学习就掌握到如何对植物进行区分,但是人类却需要靠学习来掌握。如果说菊花象的向导是它的本能,那么我的向导则是我的智慧。不同于菊花象无须学习就拥有的本领,我的智慧需要我经过不断的学习才能获得。在迷失道路之后重新找到道路,经过反复之后才能自由飞翔。智慧能够畅游的是整个宇宙,而本能却只能在宇宙中一个小小的点上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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