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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金步甲的食物

    

    动笔写这章时,芝加哥的屠宰场浮现在我的脑海里。那些可怕的肉类加工厂,每年都有108万头牛、175万头猪在那儿被宰杀。牛和猪活生生地被送入机器,从另一头出来时,它们已被变成了肉罐头、猪油、香肠、火腿卷。是因为金步甲我才想到了这些。它将向我们展示它是如何像机器一般迅速敏捷地进行屠宰的。我在一个大玻璃钟形罩里养了25只金步甲。在我提供给它们做屋顶的那块木板底下,它们现在就背靠着那块被阳光晒得热热乎的木板躺着,肚子埋在潮湿的沙土里,一动不动地边打瞌睡,边消化食物。

    我偶然发现了一大串松毛虫,当时它们正从树上下来四处寻找适合的藏身处,为在地下做茧做准备。我想,正好把这群毛虫交给金步甲去屠宰。于是,我把毛虫收集到钟形罩里,大约有150条,它们很快就排成一串。它们向前涌动着,一个挨着一个地爬到了木板的尽头,像是芝加哥屠宰场的猪。就是这个时候,我抓住时机放出了我的猛兽。我打开盖着的木板,下面的金步甲闻到了在身边行进的猎物的气味,立即醒了过来。全体金步甲都兴奋起来了,一只金步甲先奔了过去,另外三四只金步甲紧紧地跟着,连埋在土里的也都钻了出来,这些屠杀者们一齐向路过的猎物奔涌而去。

    它们前后堵截,围攻中心,不时地有毛虫被咬住,有的被咬住背部,有的被咬住肚子。松毛虫那毛茸茸的皮肤被撕裂了,内脏流了出来。由于它们吃的是松针,因此流出的物质都是绿色的。毛虫们抽搐着,挣扎着,它们口吐唾沫,用嘴咬,同时用脚用力地抓挠着,肛门间歇性地一开一合。未受伤害的毛虫也不顾一切地挖着土,想躲到地下去,但没有一个成功,它们半截身子刚刚钻到地下,金步甲就跑过来将它们揪了出来,并加以杀害。在气息奄奄的松毛虫中,四处都布满了金步甲。它们又拽又撕,抢到一块肉就避开贪吃的同伴,到一旁去自个儿享用。刚吞下一块,又立马再去撕一块,只要被剖了腹的尸体还有,它们就不停地吃着。只不过在短短几分钟之间,那群毛虫就被吃得只剩下些零碎的残骸。

    共有150条松毛虫,25名刽子手,这样算来,平均每只金步甲对付6条毛虫。要是金步甲也像肉类加工厂的工人那样不停宰杀牲畜,假设屠夫是100名——与做火腿卷的工人人数相比,这个数字已经算是很少了——那么在一天中6个小时的工作时间里,总共就会有36000名受害者,而这么高的产量是芝加哥的屠宰场从来未能达到的。如果把攻击的难度考虑在内,如此快的杀戮速度更是骇人。屠夫屠宰牲口时,用活动板把待宰的牛送到屠夫的棒槌下,他们用铁钩钩住猪腿,把猪提起来用送到屠刀下。但金步甲并没有这些工具,它必须追逐毛虫,躲开它们的利爪和齿钩将其制服;它还必须一边拼杀一边当场就把毛虫吃掉。试想一下,要是金步甲只是杀死毛虫,那么将会有多少毛虫在这场屠杀中遭到杀害啊!

    如果这场杀戮不是在无声的世界中进行的,我们一定会听到恐惧的哀号声,就如同芝加哥屠宰场里被宰杀的牲畜所发出的那样;但现在,我只有凭着想象力才能听到被剖腹者那凄惨的哭号。我有这种假想的听觉,为这场自己一手造成的惨剧而感到惭愧和内疚。

    芝加哥的屠宰场和金步甲的宴席给了我们什么提示呢?它告诉我们,真正的人类文明并没有实现,现在品格高尚的人其实格外的少,在文明的外表下依旧是蛮荒时代穴居的野蛮人的野性;人类文明的前进是螺旋形的,它需要意识的觉醒,需要经过几个世纪的酝酿;它正在向完善的方向发展,只是步伐缓慢得令人失望。

    在我们这个时代,人们已经醒悟,作为真正意义上的人,即使是黑人,也应该享有人的尊严。古代社会的奴隶制已经最终被消灭了。妇女在从前被当成了什么?在东方,她们仍然被看成是没有灵魂的温柔顺从的牲畜。教会的教士们在这个问题上展开了长期的辩论。十七世纪的大主教伯叙艾就把妇女看作是男人的附属品。夏娃最初不过是长在亚当身上的那第十三根肋骨,她的诞生就证明了女人是那根多余的肋骨。现在,人们终于认识到,妇女有着和男人一样的灵魂,在温柔和忠诚方面她们甚至要超越男人。人们同意了她们受教育,她们有着不亚于男人的热情去接受教育。法典最终也会在真理面前让步。但是,依然有很多许多充斥着野蛮规定的法典,它们继续把妇女当作是无能的低等人。

    人类在前进的道路上迈出了两大步,那就是奴隶制的废除,以及让妇女获得受教育的权力。我们的子孙后代将能够克服任何障碍,会用明智的眼光看待问题,会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他们会认识到战争是最不可理喻的行为;认识到用匕首还击,也比开枪要强,那些策划战争的侵略者和压迫其他民族的掠夺者是卑鄙的灾难之源;认识到最幸福的民族不是拥有最多大炮的民族,而是通过和平的劳动来努力创造财富的民族;他们将认识到,安宁的生活并非只能通过国界来保证,跨越国界也用不着遭到洗劫行李的海关人员的欺压,被搜口袋。我们的子子孙孙将能够有幸亲眼看到这一切,以及我们今天所向往的美好世界。

    通向理想蓝天的道路究竟有多么高远?但是,最令人担心的并非那条路的高不可及。如果可以将不受意志控制的事称为罪恶,那么我们已经蒙上了不可除去的污点,一种与生俱来的罪孽。这个罪恶的名字叫作贪婪,这是无尽的兽性的根源。我们已经被造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什么也无法改变。

    在我们面临的所有问题中最关键的就是饮食问题。要知道,肠胃统治着世界,弱肉强食,生命是个无底洞,只要有专管消化的胃存在,就必须要有东西去填满它,而能将它填平的只有死亡。因此,人类、金步甲和其他动物便无止境地相互杀戮,把地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屠宰场,芝加哥的屠宰场与之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食客们相互结着伴纷至沓来,而食物的数量却与之不成正比。没有食物者妒忌占有食物的,饿着肚子的向吃得饱饱的伸出了利爪,只有通过打仗才能决定食物的归属。于是,人类拿起武器来守护他们的地窖和阁楼,保卫他们的财富。这就是战争。我们能看到战争终结的那一天吗?哎,真是遗憾得很!只要狼在世界上存在一天,就必须要有牧羊犬来保护羊群。

    在连篇浮想中,思绪脱离了我的控制,在不知不觉中竟然与金步甲疏离了,还是重新回到这个主题上来吧。我将小毛虫放到捕食者面前时,这些家伙正准备把自己埋到深土之中。我当然不是为了见识一下疯狂的杀戮演出,对动物的苦难我一向都给予深切的同情,再微小的生命都值得我们抱以尊敬的目光。只要出于科学研究的需要,我的内心就会坚硬起来,我知道,有时这种需要是异常残酷的。

    对于金步甲,以前我自认为对它的习俗非常了解,我管它们叫园丁,因为它们是花园里的护卫者。可问题是,这些家伙是以身上的何种德行来配得上这一称誉呢?它们消灭的又是什么害虫?一开始以成串爬行的松毛虫做实验的那种方式看来有效,我将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

    到了四月底,在荒石园里,我多次发现了成串的松毛虫,它们时多时少。我把它们收集在一起,搁在一个玻璃罩里。很快,一场盛宴即将开始。开膛破肚后,松毛虫被一个或多个捕食者享用,这个过程费不了一刻钟。最后,它们只剩下空壳掉落在地上,随即被金步甲拖到一边独自享用。那些嘴上叼着食物的家伙们本想到隐秘处痛痛快快地大快朵颐,没想到却在半道遇上了几个同伴。结果双方为了战利品厮打起来,彼此咬住肉不松口,直到将那块肉撕烂为止。这种冲突充其量不过是抢劫而已,并不是血腥的战斗。

    无疑,松毛虫是一道极为诱人的佳肴。虽然在以往的研究中,我的皮肤曾多次饱受这个家伙带来的瘙痒,但在金步甲看来,它们就等于美味,无论数量多少,它们都乐于接受。不过,就我知道的,没有谁在松毛虫蛾的囊中发现过金步甲和它的幼虫,事实虽如此,我也并不希望在那里与它们相遇。其实在寒冷的冬季,松毛虫蛾的囊里才会出现幼虫,那时,麻木的金步甲对食物已经失去兴趣,不过到了四月份,当结伴的松毛虫寻找适宜的所在,并将自己深埋起来准备蜕变时,与它们有幸相遇的金步甲定然不会错过这样一个机会。松毛虫的毛并不会降低它们的兴趣,不过需要注意的是,刺毛虫那身半黑半红的体毛,却让这些捕食者感到头痛。

    我发现,在玻璃罩里,刺毛虫在那些捕食者面前心神悠闲地走了好几天,但金步甲却对它们熟视无睹。虽然有时也会有几个金步甲在它们面前驻足,然而经过一番观察,或是在遭受刺毛虫那身毛发的进攻后,就立刻转身离开了。在击退敌人后,刺毛虫表现得十分得意。它们的危险并没有消失,此刻,金步甲已经饿得不行了,无论如何,它们都需要饱餐一顿,面对食物,它们决定发起进攻。

    它们将猎物围了个水泄不通,虽然有利器,但刺毛虫最终还是缴械投降了。它被捕猎者掏空内脏,然后被无情地吃掉。对金步甲来说,能捕获这样的猎物实属运气。我提供给金步甲的食物,不管是带毛或不带毛的,都受到它们的欢迎,它们对我开出的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食物的个头不能太大,最好能与自己的个头相对称。太小的,填不饱肚子,太大的得费去不少心思。让金步甲感到棘手的是大戟天蛾和大孔雀蝶的幼虫。原本我以为它们比较适合金步甲,没想到猎物有力的尾部摆动让它们放弃了进攻。

    唯有在捕食比自己弱小的幼虫时,金步甲才有可能占据上风,但由于不会攀岩,不会爬树,只会在地面上捕食,它们就明显地失去了原本应有的优势。我曾想过,假如金步甲善于攀爬,那么它将会以怎样快捷的动作去歼灭甘蓝上的害虫菜青虫啊!可是令人遗憾的是,我从未见到过这样的景象,它根本不会在意那些待在一拃高的百里香树枝上令人垂涎的猎物。

    吃蛞蝓是金步甲的另一种爱好,不管什么品种的蛞蝓都吃,甚至连神采丰满的带棕色斑点的灰色蛞蝓也乐意接受。在蛞蝓的背部,有一层内壳保护的部位,它如同一个珍珠层盖在蛞蝓心脏和肺的位置上。这个地方最令金步甲馋涎欲滴,因为那里富含美味的矿物质。除了蛞蝓,金步甲还特别喜欢吃蚯蚓。蚯蚓会在下雨天从洞穴里爬出来。我为它们准备了一条粗壮的蚯蚓,当它们发现猎物时,迅速将这条环节动物包围在中间,六只金步甲一哄而上。

    面对杀戮,蚯蚓所能采取的措施只有扭动身体,前进,后退,屈体,把身体盘起来。捕食者们紧紧地抓住它不放,轮番向它发起进攻。蚯蚓不停地滚动,有时钻到沙土里,一会儿又重新出现;有时保持着正常的体位,有时肚子朝天,但是就算用尽浑身解数,蚯蚓也不可能削弱金步甲的斗志。只要咬住了猎物,金步甲绝对不会松口,战斗结束,蚯蚓那层坚硬的皮被捕猎者撕裂,带着血的内脏流了一地。没费多长时间,那个体格粗壮的环节动物已经成了一摊残渣,惨不忍睹。

    为了防止这些油头的家伙因为酒足饭饱而不愿意参加我想做的实验,我终止了它们的饕餮盛宴。它们贪吃的模样已经说明,假如我不加以干预,它们一定会把那根大肠消灭得干干净净。不过我又扔给它们一条小蚯蚓,这是为了补偿。这条可怜的蚯蚓被金步甲们拉来扯去,各自咬住一节拖到到一旁吃独食,生怕别的金步甲回来抢夺自己的战利品。大块的肉属于大家,没必要争斗;但是撕下的小块肉则归个人所有,得赶紧避开强盗的掠夺。

    我费尽心思,尽量为我的这些伙伴变换食谱,前提是我有充足的货源。在我的面前,花金龟与金步甲和平相处了两个礼拜,双方井水不犯河水,谁都不敢粗暴地对待对方。从花金龟身边走过时,金步甲连看都没看它一眼。对这种猎物,金步甲是没有兴趣,还是觉得自己的力量还不足以对付它们呢?让我们往下看。

    金步甲纷至沓来,迫不及待地将它们开膛破肚,这是因为我把花金龟的鞘翅和后翅摘除了,并且这个消息很快被传开来。花金龟的身体很快就被彻底掏空了,这道菜肴的味道看来一定不错。看来金步甲一开始不愿意碰这些猎物,是因为紧闭的鞘翅护甲令食肉的金步甲感到畏惧,这让它们成了循规蹈矩的昆虫。在用黑叶甲做完实验后,我得到了同样的结果。

    在玻璃罩里,金步甲常常与黑叶甲擦身而过,不过人们不用期望它会跟黑叶甲打招呼,它总是自顾自地走,并没有对黑叶甲产生非分之想。不过,只要黑叶甲的鞘翅被我摘掉,那么金步甲很快会将它们吞入肚子,黑叶甲的幼虫,就是那个皮肤细腻、光滑肥胖的小家伙,也是金步甲的佳肴。当它们发现这些铜黑色的猎物后,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撕咬,开膛剖腹后吞进肚里。它们对这种铜色小肉球趋之若鹜,我给它们多少,它们就吃掉多少。

    花金龟和黑叶甲可以借助严密而坚固的鞘翅的保护,免受金步甲的威胁与伤害,对于如何打开它们藏在护甲下的柔软腹腔,金步甲一无所知,不过,假如花金龟和黑叶甲没有将护甲关严,捕食者就非常清楚,也非常容易将它掀开,直达目的地。于是,在经过几次尝试后,金步甲终于从背后掀起了鳃金龟、天牛等昆虫的鞘翅,剥掉了它们的牡蛎壳,毫不留情地将鲜嫩美味的肉吸得一滴不剩。只要有办法掀掉鞘翅,不管什么样的鞘翅目昆虫,金步甲都乐于接受。

    我把前天捉到的一只大孔雀蝶放到金步甲的面前。对这种姿态迷人的猎物,金步甲并没有表现出狂热的兴趣,相反,它以谨慎的心态小心翼翼地向它靠拢。金步甲试图撕开它的肚子,然而它刚用大颚稍微碰了一下,猎物就异常凶猛地扇动宽大的翅膀拍打地面,随即把捕食者抛出远远的。左右扑腾的大孔雀蝶让金步甲难以下口。为了帮助它,我切除了大孔雀蝶的翅膀,手术做完后,捕食者就主动围了上来。在七只金步甲的同时撕咬下,大孔雀蝶的皮瞬间被撕裂,从它身上撕下的毛像雪片似的纷飞。金步甲们立刻钻进猎物的肚子,拼命抢夺食物,在狼吞虎咽中,大孔雀蝶被吃得精光。

    有一些金步甲饿了已经有两天了,我把两只蜗牛放到它们中间,见到食物,它们理应更加凶猛。我放进去的蜗牛嵌在沙土里,硬壳的开口是朝上的,硬壳里躲藏着那只软体动物。饥饿的金步甲不时来到洞口,它们只是吞吞口水,站了片刻,没有做更多的努力就悻悻地离开了。

    蜗牛的自卫利器是在它被轻轻咬一下后,就会吐出来的由胸泡的空气挤压成的泡沫。这些泡沫对于金步甲非常有效,那两只蜗牛在饥饿的金步甲里待了一整天都没有碰上什么麻烦,第二天,我发现它们还像前一天那样精神焕发。

    为了实验顺利进行,我还是得帮助金步甲去掉这些令人讨厌的泡沫,在此之后,金步甲开始了它疯狂的捕食行动。五六只金步甲围拢在一起,大口吞噬着那块光鲜而且不带唾液的肉。假如就餐的地方能再宽敞些,用餐者还会增加许多。事实上,的确有许多用餐者在后面排着队想要共襄盛举,站在前面的拼命往里面挤,而在外圈的只有看的份。运气好的话,它们能从同伴的嘴里抢下一份食物。不过一下午的工夫,螺塔就被挖了个底朝天,蜗牛已被掏空。

    到了第二天,金步甲还在疯狂地进行着它们的杀戮,我马上拿走了它们的猎物,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完好地嵌在沙里的、开口朝上的蜗牛。蜗牛看起来受了刺激,那是因为我在蜗牛壳上浇了些凉水。它从壳里探出脑袋,长时间地展示着管子一样的眼睛,伸长的脖子活像天鹅颈。在捕食者发出的可怕声响面前,它显得非常平静。就算很快要被它们划开肚皮,也不能阻止它充分展现自己柔嫩的肉体。那些被夺去猎物的捕食者们会轻而易举地扑到这个猎物身上,继续享用它们的美餐。这种事情究竟会不会成为现实呢?大半个身子露在沙土外面的蜗牛不会引起任何一只金步甲的注意,如果有哪一只金步甲凭着比它的伙伴更勇敢的劲头去撕咬那只蜗牛,那么蜗牛就会缩着躲进壳里,并开始吐泡沫,这种防卫姿势足以击退那些进攻者。整个下午和晚上,蜗牛就一直那么待着,虽然它眼前有着25个捕食者,然而血腥的杀戮并没有发生。

    通过多次这样的实验,我相信,对于完好的蜗牛,金步甲没有进攻的兴趣,即便是在一阵骤雨后,蜗牛把上身伸出壳,在湿草地上爬行,金步甲的态度也是一样。身体残缺者才是金步甲的最爱,它们需要猎物身上有一个缺口,这有利于它们一口咬住,不会让蜗牛吐出泡沫。蜗牛之死有时并不需要金步甲,如果这个专门糟蹋菜园的害虫遇到意外,我是说它的螺壳出现缺口,就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死去,由此可见,金步甲作为园丁,在遏制蜗牛的危害性上所能起到的作用是微不足道的。

    我给金步甲换了一个食谱,今天是一块鲜肉。看到食物,这些家伙会主动过来,一丝不苟地找好自己的位置,随即便将肉切成小块吞咽下去。有一次,我给了这些家伙一块鼹鼠肉,这份食物可能是它们根本没吃过的。是农民的锄头挖开了鼹鼠的肚皮,才让它成为金步甲的食物,否则,它们可能永远也吃不到这道菜,除了鱼肉,任何一种肉都能让金步甲欣然接受。鱼肉这种东西对它们而言实在太过陌生。

    我在玻璃罩内放置了一个水槽,是一个盛满水的小碗,在酒足饭饱之后,金步甲会来到这里喝水。这样做是为了清洗一下黏稠的嘴唇,降降火,洗掉像高帮靴一样黏附在跗节上的黏液。洗漱之后,它们就回到木板下的小屋里,安安静静地睡大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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