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叶落尽,正值寒秋,劲风残卷,未曾遗留下半片残叶。这本是个多风雨的季节,却又偏偏添上更多萧萧雨烟……
叶寒秋与萧雨烟的爱情,就像张爱玲《半生缘》里的顾曼桢与沈世均的命运一样,不仅让人沉痛,也更让人深思!
叶寒秋带着那几本奋斗了好几年,早已泛黄的悲情小说笔记本,来到了“乾坤出版社”大门口。
社长萧振坤仔细打量他,见他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纯棉T恤,像是穿了五六年。一米五四的个头,脸颊瘦得能隐约看见皮包骨头,怕是连十岁的胖小孩都能欺负一番。
萧振坤粗略浏览了一遍叶寒秋手稿,一脸不屑:“我们这采纳的都是知名作家跟很有名气的写手的稿子。我们出版社每天有多忙你是体会不到的。至于……”,
萧振坤将叶寒秋的三本笔记本在自己手中轻轻颠了颠,“至于你这毛头小子的这几本东西,我刚刚快速浏览了一遍,也就勉强值个3000块钱。”
“社长你别骗我?我写的这几本稿子合计70多万字,光是码子钱都不了几千块!”叶寒秋急切地讲着,“照你这样算,我这一个字连一分都不到!”
“小子,这出版社我是堂堂一社之长,我眼光会差吗?我说值多少钱就值多少钱。”
叶寒秋长叹一声,将心情平复下来,“那…社长,这点钱我不打算卖了,请把稿子还我好吗?”叶寒秋紧紧盯着萧振坤手上的文稿,眼里满是渴求。
萧振坤不回话,对旁边的手下何孝天使了个眼色,冷声道,“把背包里的零钱给他。”说完看了看手中的稿子,转身回社里去了。
叶寒秋刚要追上去夺回自己的稿子,就被刻着纹身的两个彪型大汉给拽住,任凭叶寒秋怎样用力都挣扎不开。
此时,何孝天把背包拉开,使劲往半空一抛,只见未扎成捆的一元零钞从包里洒落出来,随风漫天飞扬。
何孝天锐利地看着叶寒秋,“这些钱,爱要不要。不要——对面墙角下的乞讨者们可都等着呢!”说完大步离去。
叶寒秋傻傻的杵在这里,看着还在继续纷飞下落的钞票,心里忒不是滋味。想想…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要了他的命好一点。
他又看了看背后已经从墙角缓缓站起来的十几个乞丐,正满眼狰狞地盯着这些飘飘荡荡的钱垂诞三尺,还紧紧地把衣角攥手心里用力揉捏。
乞丐们的这般模样,像是随时准备打劫的罪犯一样,即将接踵而来。没办法,叶寒秋只能默默地把地上的钱捡起来装进背包里。至少——对精神上有个交代,不至于特别残缺。
“社长,这小子的文章我刚刚看了一下,这要放在我儿子的出版社里,怎么着也得千八百一章吧,他这每章可都是7000字100来章啊!”,银行分行行长华成感叹道。
随后,华成又想了想,有些不解,问萧振坤,“可你用3000块钱就把那小子打发了,”说着拱拱手,“华某真是佩服啊!”说完,华成呵呵地笑了起来。
“我要不是看在他是叶轻舟的儿子,我一个子儿都不会给他。”
华成看着萧振坤,开始担忧起来,“对了萧社长,这件事要是让叶主编知道了咋办?他对每部作品的来历查得比福尔摩斯还要仔细,他可号称是出版界的铁面阎罗啊!”
“放心吧华兄!”萧振坤不紧不慢从抽屉里拿出两支雪茄来,给华成递上一支并点上,“就算他叶轻舟再铁面无私,也得乖乖的听我的话。”萧振坤吐出一缕浓浓的烟雾,陷入深深的回忆中——
那年深夜,天空上只有一轮暗淡的残月,乌云时不时笼罩在残月周围。城市里的霓虹灯绚射出妖媚醉人的光彩,把本来不是很美的人映衬得极具魅惑。叶轻舟托着萧振坤的嘱咐,护送他的女儿萧雨烟回家——
“伯父,这么晚还麻烦你送我回家真是太谢谢你了!”
“没事的雨烟,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没什么谢不谢的!”
“伯父,我这没茶,将就喝杯温水吧!”萧雨烟一边说着一边在饮水机接了杯温水递给叶轻舟。
叶轻舟接过茶杯,点点头,“好!对了雨烟,你跟寒秋的事进展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把寒秋介绍给你父亲认识?”
萧雨烟将床尾叠好的被子摊开,“寒秋待我很好,我会珍惜的!父亲现在还不能接受我谈感情”,又转身盯着叶轻舟眼睛,认真讲,“请伯父放心,这事只要我再跟父亲说说,做做工作,相信不久就能解决的。”
叶轻舟轻叹一声,将手中茶杯放在梳妆桌上,“真是难为你了雨烟!时间不早了,伯父先回了。”说完便走到了门口。
“好!”,萧雨烟用脚甩掉拖鞋,和衣蜷缩进被窝里,“对了伯父,麻烦帮我把电灯关掉,我这有台灯。”
“行!”叶轻舟的右手食指刚要触碰到电灯开关,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萧雨烟,脑袋开始嗡嗡作响,跟着头也疼了起来。
他使劲晃晃头,揉揉眼睛,看着萧雨烟满脸的红晕煞是迷人,紧接着关掉了灯,借着窗外遥暗的星光踏上了萧雨烟的闺床……
萧振坤家——
“爸,我不活了,叶轻舟那个畜生,竟然趁机侮辱了我我不如死了算了!我死了算了”萧雨烟撕心裂肺地“哇哇”大哭着,边哭诉边往墙上撞去,幸好萧振坤紧紧抓住了她的衣角。
萧振坤勃然大怒,“叶轻舟这个畜生,枉我把他当兄弟,他竟敢这样欺负我的女儿?我这就找他算账去,非剁了他不可!”说完便佯装着要走,可萧雨烟却紧紧拽住了他的裤腿,跪下来向他祈求道:
“爸,求你别去好吗?你若去了,我又该怎么向寒秋交代呀?”萧雨烟哭得整个脸颊也颤栗起来,感觉脸和头部都像是被电击那样麻木。
这种麻木感,就像是用指甲在水泥地面上用力剐蹭,由指尖颤到心尖。萧雨烟不停地流着眼泪望着萧振坤,那神情,像是一个要死又死不了的人,最无奈、最悲凉的乞求。
夜深人静,萧家所有人都睡了,雨烟屋里的灯光尽管亮着,却怎么也安抚不了她那昏暗的心情。
她心里满是对叶寒秋的愧疚,不禁自言自语伤心叫喊着,“寒秋,对不起,雨烟对不起你!你如今在哪儿啊?雨烟好想你你知道吗?——可我不能出去找你!”
雨烟的泪水再一次从浮肿的眼袋上翻涌下来,那泪是那样的密集,那样的滚烫,顺脸颊流淌到下颚,没过脖颈,在胸前的T恤上浇出几朵涟漪来。她那种想见又不能见的心情,就像开水泼在脸上一样灼痛无比。萧雨烟又一次念叨着:
“寒秋,你现在,究竟在哪儿啊?”。
两个月后,萧振坤叩开了叶轻舟的办公室的门,见他正两手捧腮,坐在办公椅上发着呆,萧振坤走到他背后他一点也没察觉。
“叶主编,春宵一刻值千金,那晚不寂寞吧?我就出差八周多,你就这样欺负我女儿?!”
叶轻舟缓缓挪过头,憎恨地盯着萧振坤,“别演戏了,我从未喝醉过酒,是你给我下的药?”
“是又怎么……”
叶轻舟大喝一声,“萧振坤,寒秋是我儿子,雨烟可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这样做不怕遭天谴吗?”
“我知道,可他俩之间没有同过房,连手都没怎么牵过!”萧振坤大声叫嚷道。
“萧振坤,要不是你从中阻拦,他俩早牵手了,你现在这样做,雨烟心里究竟有多痛你会不知道?你……你禽兽不如!”
“姓叶的,难道你当年对我不禽兽吗?”,萧振坤愤愤地说着,“知道吗叶轻舟?虽然每年都是你在纳税,可自从出版社成立以来,我从原来的营业员做到现在的社长,九年了,你给我涨过一分钱吗?”
叶轻舟惭愧地埋下了头,不再说什么。
“要不是认识了分行长华成,在他那贷了款,还有在外面养了一帮弟兄,我萧某人早饿死街头了!”
萧振坤讲到这里停顿了一阵紧盯着叶轻舟,叶轻舟把头埋得更低了。这阵停顿,叶轻舟觉得犹如一个世纪,甚至比一个世纪都长。
萧振坤又继续讲道,“如今,我可以用自己的钱终老,黑白两道我都有兄弟,我现在过得不知多好!你和雨烟,既然木已成舟了,是怎么也解不开的,你跟雨烟……成亲吧!”
“不行,绝对不行打死我我也不会跟雨烟成亲!”叶轻舟猛地站起身来,在办公桌上狠狠砸了一拳。
“这事由不得你,如果你不想你儿子知道此事的话,你就好好配合点!放心,到时我会找个偏僻点的地方让你俩低调完婚。以后,可别说我萧某人考虑不到你的感受!哼!”萧振坤说完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叶轻舟倒了杯茶,准备坐下来平复一下心情,却又见萧振坤折回来对他讲:
“哦,对了,雨烟上周测了定血,HCG早孕测试指数值上升到了65%,一天比一天加剧,加上最近她时不时恶心、呕吐,我想,雨烟一定是开始孕育上小生命了!”说完便摔门而出。
只听“啪”的一声,叶轻舟手上的茶杯摔碎了。一个不小心,茶杯就会摔碎,一次酒后失态,便酿成永远也磨灭不了的愧疚跟再也赎不尽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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