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暖,先帝百日热孝期结束,宫中撤去素白孝服,褪去一身沉郁,渐渐恢复了往日的鲜活热闹。
胤禛也开始按例宠幸后宫,每日清晨妃嫔齐聚景仁宫给皇后请安,席间总少不了明里暗里的争风吃醋、互相挤兑。
论起皇上恩宠,华妃依旧是头一份,盛宠无两。
其次便是芳贵人、丽嫔,欣常在也偶尔能得召幸,分几分薄宠。
穆宁自始至终没被翻过一次绿头牌,可胤禛却总爱往永寿宫走,时常过来闲坐饮茶、说几句话。
宫里那些拜高踩低的宫人,对穆宁反倒愈发恭敬,半点不敢怠慢。
刚过四月,后宫便接连传出两大喜讯,芳贵人与欣常在双双怀有身孕。
接连添嗣是天大的喜事,胤禛满心欢喜,重赏了两位有孕的妃嫔,整个后宫都沾着喜气。
可这份欢喜没维持几日,噩耗便接踵而至。
先是欣常在在寝宫台阶上不慎失足摔倒,腹中孩儿当场没保住,小产失子。
没过多久,一直卧床静养、频频见红的芳贵人,终究没能保住胎,彻底滑胎。
欣常在是意外失足,尚且情有可原,可芳贵人的胎,却滑得处处透着古怪。
自打失去孩子,芳贵人便彻底崩溃,如同得了失心疯,整日关在碎玉轩里,披头散发地哭喊咒骂,一口咬定腹中孩儿是被华妃所害,言辞尖利,闹得后宫人尽皆知。
穆宁听闻此事,满心不解,年世兰更是又气又懵。
自打芳贵人确定怀孕,她连碎玉轩的方向都没去过,更是从未见过芳贵人本人。
这无端的攀咬,实在是无稽之谈。
穆宁心底的疑惑也恰恰在此。
原剧情里,芳贵人小产一事不过是寥寥几笔带过,所有人都默认是华妃所为,其中缘由从未被细说。
可如今,年世兰和芳贵人甚至连照面都没打过,是怎么敢攀咬的?
这无厘头的指控,到底是从何而来?
是芳贵人失子后神志不清胡乱攀咬,还是……
穆宁朝着景仁宫的方向淡淡瞥了一眼,心头骤然警醒。
她不能再这般摆烂度日了。
如今宜修坐稳后位,心思愈发深沉难测。
从前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可后宫人心难测,若是哪日皇后忽然看她不顺眼,欲要置她于死地,她空有贵妃位份,手中无半分实权,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正思忖间,胤禛带着一身烦闷走了进来。
前朝后宫琐事缠身,他本想来穆宁这里躲个清净,却见她一改往日慵懒闲适,正绷着小脸,一脸严肃地躺在贵妃椅上,眉头微蹙,不知在盘算什么。
难得见她这般认真的模样,胤禛顿时来了兴致,摆手屏退左右宫人,径直走到她身旁,开口问道:“在想什么?”
穆宁也不遮掩,直言不讳:“在想,臣妾空居贵妃之位,无权无势,旁人真要欺负臣妾,岂不是易如反掌。”
胤禛闻言低笑出声,本想说有朕与十三在,谁敢动你。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与胤祥终究不能时时护在她身侧。
她看似尊荣,实则手里没有半点能自保的权力,若是有人暗中使绊子,她难免会受委屈。
次日,一块雕龙鎏金的玄铁令牌便送到了穆宁手中。
胤禛将令牌郑重递到她手里,沉声道:“拿着此牌,如朕亲临,世间一共两块,一块在你这,另一块在十三手中。”
穆宁双眼一亮,连忙接过令牌,爱不释手,当即开口追问:“四爷,这令牌能免死吗?”
胤禛捻了捻指尖的十八子手串,语气似是而非:“朕说有,便有。朕说没有,便没有。”
穆宁把玩着手里沉甸甸的鎏金令牌,凑到胤禛跟前嘿嘿笑着追问:“那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啊?四爷您给个准话嘛。”
胤禛看着她一脸较真又贪心地模样,伸手轻轻把她凑过来的脸推到一边,无奈又纵容地吐出一个字:“有。”
顿了顿,他又沉声叮嘱:“但你不能有事没事就把它拿出来显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易示人。”
“明白明白!”穆宁忙不迭点头,眼底满是欢喜。
当即宝贝似的把令牌揣好,转身翻出个精致的锦盒,仔细将令牌放进去,妥帖收在了床头隐秘处,生怕被人瞧见。
胤禛看着穆宁依旧孩子气十足的背影,心头积压的烦躁与疲惫,竟一点点平复消散。
可想起养心殿案上堆成小山的奏折,他终究没多逗留,起身便准备回宫处理政务。
刚要迈步,苏培盛跑进来,跪地禀报:“皇上,启祥宫来人报,曹贵人发动了!”
曹贵人这胎本就足月,算着预产期也就在这几日,产房、稳婆、接生嬷嬷一早便备得妥妥当当。
胤禛对曹贵人宠爱平平,即便这是他登基后的第一胎,心系繁杂的朝堂政务,也没打算亲自去启祥宫等候,只吩咐苏培盛让宫人好生照料,便径直去了养心殿。
启祥宫紧挨着永寿宫,产房里的动静隐约都能传过来,穆宁闲来无事,起身便打算过去瞧瞧。
启祥宫前院没有收拾出来,直接上了锁。
曹贵人与丽嫔同住在后院,丽嫔占着后院正殿,曹贵人则屈居东侧厢房。
产房里阵痛的呻吟声断断续续传出来,穆宁因着宫院离得近,赶来时其他妃嫔还未赶到,院子里只有丽嫔守着。
丽嫔一见穆宁踏入院门,连忙上上前行礼问安:“给荣贵妃娘娘请安。”
穆宁抬手虚扶,随口道了句免礼,径直开口询问:“曹贵人情况如何?疼了多久了?”
原剧情里,因为闻多了欢宜香,曹贵人的女儿温宜本是早产。
生辰她记得是六月十九,可如今延后了不到一个月,倒也算足月生产。
只是在这年月,女子生产本就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无论足月还是早产,皆是凶险万分,半点马虎不得。
正思忖间,院门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伴着宫人引路的声音,年世兰带着颂芝快步走了进来。
她抬眼瞥见穆宁,脸上没什么多余神情,只淡淡开口,语气疏离:“荣贵妃也到了啊。”
话音落下,不等穆宁开口回应,年世兰便转身径直走到廊下阴凉处站定,丝毫没有上前攀谈的意思。
此时正是七月初,日头最毒的时候,毒辣的阳光晒得地面发烫,人站在太阳下片刻便要汗流浃背。
年世兰立在阴凉里,装作打量院内景致,趁着周遭宫人没留意的间隙,飞快抬眼,偷偷给穆宁递了个小眼神,眼尾还悄悄挑了一下。
穆宁见状,掩着嘴角轻笑,立刻拿起手中团扇遮住半张脸,借着扇面遮挡,偷偷朝她眨了眨眼,隔空回了个神色。
两人这几个月在外人面前装作彻底闹掰、形同陌路,私下里却偷偷摸摸眉来眼去,竟莫名觉得比从前光明正大相伴,多了几分隐秘的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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