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八百次敲门
林盏的职业很冷门。
她是“旧物安抚师”。
专门替人处理那些带有强烈情绪残留的老物件。比如自杀者用过的剃须刀,家暴现场遗留的椅子,或者是……沉在海底几十年又被打捞上来的信。
她并不驱魔,也不做法事。她只是坐在那件东西旁边,用她的体温、呼吸和陪伴,把那些尖锐的怨气磨钝,直到它变成一件普通的死物。
她的工作室开在老城区的一条深巷里,招牌是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今晚的客人是个富二代,送来的是一枚银戒指。
“我女朋友自杀了。”富二代脸色惨白,手指抖得夹不住烟,“她跳海死的。这戒指是她留下的唯一东西。但我一碰它,就感觉有人在水里拉我的脚踝。”
林盏接过戒指。
指尖触碰到银圈的瞬间,她看见了无边无际的黑海。
她看见了1948年的风暴,看见了苏屿被鲨鱼撕碎的尸体,也看见了那个灯塔姑娘纵身一跃的身影。
林盏猛地松开手。
戒指掉在工作台上,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这东西我不能碰。”林盏往后退,后背抵住了书架,“这是‘星轨’的源头。碰了它,会被拖进循环里。”
“我不管!”富二代发疯似的揪住林盏的衣领,“我给你钱!我给你很多钱!你把她的怨气收走!我快疯了!我每晚都听见她在浴室里洗头,洗了一整夜!”
林盏看着富二代的眼睛。
她看到了那个灯塔姑娘的影子,正趴在富二代的背上,嘴角咧到耳根,对他微笑。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怨气了。
这是寄生。
林盏叹了口气,戴上了橡胶手套。
“好吧。但我得去现场看看。”
*
那是海边的一栋别墅。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腥味扑面而来。不是鱼腥,是人血和腐烂海藻混合的味道。
富二代口中的“女朋友”叫阿雅。
林盏走进浴室。浴缸里早就没水了,但瓷砖缝里全是黑色的淤泥,那是海水退去后留下的残渣。
她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淤泥。
瞬间,她听见了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那是水滴落的声音。
但林盏知道,那是倒计时。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墙上贴满了照片。每一张照片里,都是阿雅。但奇怪的是,阿雅的姿势一模一样——她总是站在窗边,背对着镜头,手指着外面的灯塔。
“她死前一周,每天都在看那个灯塔。”富二代站在门口,声音发虚,“我问她看什么,她说……她在等她的‘未婚夫’回来。”
林盏的心猛地一跳。
未婚夫?
“阿雅有未婚夫?”林盏问,“就是你?”
“不是我。”富二代摇摇头,眼神躲闪,“她说她的未婚夫叫苏屿。是个死人。死了七十多年了。”
林盏感到一阵眩晕。
她终于明白这枚戒指为什么会让她感到恐惧了。
因为这根本不是阿雅的戒指。
这是苏屿的戒指。
阿雅不是自杀,她是献祭。
她把自己当成了诱饵,想要把那个沉睡在深海里的怪物再次唤醒,或者……把自己变成那个怪物的一部分。
“你有没有听过‘星轨计划’?”林盏突然问。
富二代愣住了:“什么计划?”
“一个专门收集人类绝望情绪的计划。”林盏冷冷地看着他,“而你,富二代少爷,你是这个计划里最新的‘电池’。”
富二代还没反应过来,浴室的灯突然灭了。
黑暗中,水滴声变得震耳欲聋。
“滴答、滴答、滴答。”
林盏感觉脚踝一紧,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抓住了她。
她没有挣扎。
她只是平静地坐在浴缸边上,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工具箱。
里面没有符咒,没有桃木剑。
只有一面镜子。
那是沈砚之留下的星象镜的碎片。
“苏屿。”林盏对着黑暗说道,“我知道你在。你也知道我是谁。”
黑暗中传来一声冷笑。
浴缸里涌出黑色的海水,苏屿腐烂的头颅从水面下升起。他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银蓝色的火焰。
“林盏。”他的声音像是从深海的裂缝里挤出来的,“你来晚了。”
“我没有来晚。”林盏举起镜子,镜面正对着苏屿的脸,“我只是来告诉你,阿雅不想见你。”
“胡说!”苏屿咆哮着,腐肉随着吼声掉落,“她爱我!她为了我自杀!她是我等的那个人!”
“她不是。”林盏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碎了苏屿的幻觉,“她只是想要你的力量。她想用你的戒指,打开通往‘观测者’的大门。”
林盏指向富二代。
“你看清楚。这个男人,才是阿雅真正爱的人。她接近你,调查你,甚至跳海,都是为了拿到这枚戒指,好让你从这个世界消失,好让她的爱人继承你的遗产。”
苏屿的身躯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富二代。
富二代吓得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是真的吗?”苏屿问。
富二代哭着点头:“是……是的。阿雅说,只要拿到这枚戒指,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再也不用怕那个疯子沈砚之了……”
苏屿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那不是愤怒的咆哮,是心碎的声音。
他的身体开始崩溃,像被火烧过的纸,一片片剥落。
林盏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快感,只有无尽的悲哀。
她终于懂了沈砚之当年的话。
“爱是囚禁,也是解脱。”
她走上前,捡起掉在地上的银戒指。
戒指上刻着半条星轨。
林盏毫不犹豫地把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不!”苏屿尖叫着扑过来,“那是我的!”
“现在它是我的了。”林盏冷冷地说。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戒指上传来。苏屿的残魂,连同那些黑色的海水,全部被吸入了戒指之中。
别墅恢复了安静。
富二代呆呆地坐在地上,像是失了魂。
林盏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灯塔。
灯塔的光忽明忽暗,像一只疲惫的眼睛。
她知道,苏屿并没有消失。他只是被封印在了戒指里。就像当年沈砚之把他封印在信里一样。
这只是另一个循环的开始。
林盏走出别墅。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巷口,车窗摇下,露出沈砚之那张万年不变的脸。
“做得不错。”沈砚之扔给她一把伞,“但还不够快。”
“什么意思?”林盏握紧了伞柄。
“意思是,”沈砚之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第两千八百次循环,马上就要开始了。而这次,你是唯一的变量。”
车子扬长而去。
林盏站在雨里,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
戒圈正在收紧,勒得她生疼。
她知道,她逃不掉了。
从她接下这个案子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安抚师”了。
她是祭品。
也是钥匙。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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