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汉子脸色微变，但仍强装镇定：“手续？有啊，在办公室，我这就去拿。”
“不用了，我们一起去。”
黄凯示意两名警员跟上。
所谓的“办公室”不过是河岸边搭建的简易板房。光头汉子在抽屉里翻找半天，只拿出了一份营业执照复印件，日期还是三年前的。
“采矿许可证呢？河道采砂批准文件呢？环保评估报告呢？”
黄凯一连串发问。
“这个……正在办，正在办。”
光头汉子掏出一包烟，想递给黄凯，被拒绝了。
黄凯转身对警员说：“记录：万豪建设南渌第一沙场，缺少采矿许可证、河道采砂批准文件、环保评估报告等必要手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十九条、《河道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现予以查封。”
“查封？”光头汉子脸色大变，“你们凭什么？我们在这采砂七、八年了，从来没……”
“七、八年无证开采，问题更严重。”黄凯冷冷打断他，“贴上封条，所有设备原地封存，人员撤离。”
就在黄凯查封第一家沙场时，县城刑警大队也在行动。
卢昭明坐在办公室里，眉头紧锁，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头。
梁万豪的不夜城夜总会涉黄涉毒，他早有耳闻，甚至掌握了一些证据，但每次想要深入调查，总会受到各种阻力。有时是上面的电话，有时是证据突然“消失”，有时是证人改口。
但这次不一样，他们拿到了真凭实据，梁万豪就算有天大本事，也别想抵赖。
卢昭明正在思索，怎么收拾不夜城夜总会。
桌上的电话响了，是内线。
“卢队，李福刚来了，说要投案自首。”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诧异。
卢昭明一愣：“李福刚？不夜城的副总？”
“对，他说，要为不夜城的所有违法行为承担责任。”
卢昭明冷笑。
丢车保帅，梁万豪安排一个副总出来顶罪，保全整个犯罪网络。
“给他做笔录，按程序走，但重点不是他，”卢昭明压低声音，“我亲自带人去万豪大酒店，将梁子兴和梁子煌两兄弟绳之以法。”
梁子兴和梁子煌是梁万豪的亲侄子，也是不夜城的实际管理者。抓不到梁万豪本人，抓住这两个左膀右臂，也能撕开一道口子。
十分钟后，三辆挂着普通牌照的车辆，悄无声息地驶出刑警大队，直奔万豪大酒店而去。
万豪大酒店万豪集团旗下的五星级酒店，也是梁子兴、梁子煌两兄弟常驻的地方。
万豪建设总部大楼，顶层办公室。
梁万豪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的县城。他一身定制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身材，从一个街头小混混到如今掌控数十家企业集团的董事长，他用了二十多年时间。这些年里，他学会了如何与权力共舞，如何编织关系网，如何在灰色地带游刃有余。
桌上的手机震动，是南渌沙场打来的。
“梁董，不好了！公安局来查封沙场，说是手续不全！”
电话那头的声音惊慌失措。
梁万豪眉头一皱：“哪一家？”
“不是哪一家，是……是所有！经侦大队长黄凯带人，一家一家贴封条！已经封了五家了！”
“什么？”梁万豪脸色骤变，“赵志刚呢？他没拦着？”
“赵所长也在，但他说话不管用啊，说是县公安局秦局长直接下的命令！”
梁万豪感到一阵眩晕，二十家沙场，是他最重要的现金流来源。
南渌的河沙质量上乘，价格高昂，这二十家无证沙场每年能带来数千万的纯利润，更关键的是，控制了南渌的河沙，就等于控制了全县的建筑材料市场。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让工人拦住他们，我马上找人处理。”
挂断电话，他立即拨通了县公安局政委赖恭祥的号码，一次，被挂断，两次，又被挂断。
梁万豪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赖恭祥是他最重要的保护伞之一，每年从他这里拿走的好处不下七位数。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接电话，意味着什么？
第三次拨打，终于接通了，但赖恭祥的语气异常冷淡：
“梁董，我正在开会，有什么事晚点再说。”
“赖政委，我的沙场被查封了！经侦大队长黄凯带人去的，说是秦纵的命令！”梁万豪顾不上客套，直接吼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赖恭祥的声音更冷了：“这事我不知道，秦局长亲自部署的行动，我事先也不知情。”
“你不知情？”梁万豪怒极反笑，“赖恭祥，你收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现在出事了，你想撇清关系？”
“梁董，注意你的言辞！”赖恭祥厉声道，“我跟你只是正常的工作往来，不存在任何不正当关系！你的企业如果有违法行为，就应该接受法律制裁！”
说完，电话被挂断了。
梁万豪愣在原地，手机从手中滑落，摔在大理石地板上，屏幕碎裂。
他明白了，赖恭祥被秦纵控制住了，或者说，姓赖的选择了自保。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响起，是另一个号码。梁万豪捡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叔，不好了！卢昭明带人来酒店抓我！子煌跑掉了，我被堵在电梯里了！”
梁子兴的声音带着哭腔。
“什么？”梁万豪几乎站立不稳，“他们凭什么抓你？”
“说是涉黄涉毒，李福刚那个王八蛋去自首了，把什么都推到我头上！叔，救我啊！”
电话里传来嘈杂的声音，似乎有警员的呵斥，然后通话中断了。
梁万豪瘫坐在真皮沙发上，短短十分钟内，他的两大根基同时被动摇。
沙场是他的钱袋子，不夜城是他编织关系网的重要场所，梁子兴是他在黑色业务上的代言人。
秦纵，这个才来一个多月的公安代局长，一出手就是杀招。
办公室门被敲响，秘书小心翼翼探头进来：
“梁董，化肥厂的吴厂长的电话，他说，有事急事和您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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