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阑珊，铅灰色的云层就压住了远处的山脊，冷风卷着枯叶在街道上打着旋儿，在昏暗路灯的照射下，整座县城笼罩在一片昏黄与灰暗交织的混沌里。
清源县公安局长刘长顺右手握着话筒，满脸凝重，听到李桂山的声音后，急声道：
“李县长，您好，我是刘长顺，有重要工作向您汇报！”
李桂山正在清水玉波茶楼和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张怀安、清源建设工程公司老板娘何静怡、副总方志刚密谈。听到刘长顺的话后，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急声问：
“什么事？你说！”
刘长顺言简意赅地将县纪委纪检三室主任杨凯去万家村暗访，以及通过公安副局长韩存义拿下城关镇派出所长祝彪和万家村村主任万利平的事说了一遍。
说完后，刘长顺压低声音，道：
“李县长，我觉得，杨凯十有八九是冲着人民路扩建时给予万家村土地补偿款去的。我们必须引起高度重视，绝不能掉以轻心！”
李桂山听后，在电话那头焦躁地说：
“祝彪那个蠢货，平时横行霸道，关键时刻顶个屁用！万利平更是个软骨头，万一在里面胡说八道，可就麻烦了！”
人民路延伸段的土地补偿款，那是块肥肉，多少双眼睛盯着。祝彪是他在公安系统里的“老弟”，虽然行事鲁莽，但胜在听话；万利平则是万家村的一霸，专门负责摆平征地过程中的“钉子户”。这两人如果咬出来，牵连的可不止一两个人，而是一批问题官员。
“李县长，您看，现在我们该……”刘长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还是忍不住发颤。
李桂山听后，大吃一惊，沉声道：
“我正和县委张副书记在清水玉波茶楼8号包房谈事呢，你立即过来，当面汇报具体情况。”
“你一个人开车过来，不要带任何下属！”
“好的，李县长，您稍等，我这就过去！”
刘长顺“啪”地一声挂断电话，呆坐在椅子上，心脏狂跳不止。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霓虹灯开始闪烁，却照不进他心底的寒意。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脱下警服外套，换上一件深灰色的夹克。他特意绕到后门，没有惊动值班室的民警，独自一人钻进了他的黑色帕萨特。
车子驶出县公安局大院时，刘长顺透过后视镜，看到办公楼里依旧灯火通明。
那些忙碌的身影，此刻在他看来，每一个都像是潜在的威胁。他打开车窗，深秋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他额头的冷汗，却吹不散那股盘踞在心头的阴霾。
清水玉波茶楼位于滨河路上，位置偏僻，环境幽静，是清源县达官显贵们私下聚会的地方。
刘长顺将车停在角落里，熄了火，坐在驾驶室里抽了半支烟，这才推门下车。
茶楼门口的迎宾小姐认得他，微笑着领着他上了二楼，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吞噬，8号包房的门紧闭着，听不见任何声音。
刘长顺在门口站定，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出李桂山低沉的声音。
刘长顺推门而入，只见包房里烟雾缭绕，空气浑浊。
紫檀木的大圆桌上摆着几套精致的茶具，热水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气。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张怀安坐在主位上，面色凝重，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李桂山坐在他左手边，眉头紧锁，嘴里叼着烟，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涌而出。
除了他们，还有两人。一个是清源建设工程公司的老板娘何静怡，她穿着一身昂贵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眼神却透着冷冽；另一个是公司副总方志刚，身材魁梧，表情阴郁，一看就不是善茬。
“张书记，李县长！”刘长顺恭敬地打了个招呼，目光扫过何静怡和方志刚时，微微颔首。
“关上门！”张怀安沉声说道。
刘长顺反手将房门关严，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人都到齐了，说说吧！”张怀安的目光落在刘长顺身上，“长顺，你那边什么情况？祝彪和万利平到底是怎么被带走的？”
刘长顺咽了口唾沫，在末位坐下，低声汇报道：“具体情况，还在核实。据副局长韩存义汇报，傍晚，县纪委纪检三室主任杨凯带队，去了万家村村民家里。村主任万利平得知消息后，觉察到不对劲，于是便联系了派出所长祝彪，请他出手相助。”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祝彪听后，立即带着几名乡警赶过去，将林凯等三人控制住。副局长韩存义得知消息后，带人赶到城关镇派出所，将杨凯等人‘营救’出来。杨凯表明身份后，反倒让韩存义将祝彪和万利平当场控制起来。”
“混账——”李桂山猛地将茶杯重重地顿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祝彪、万利平这两个蠢货，他们嫌命长吗？竟敢当面跟纪委对抗？他这是要把我们都拖下水啊！”
包房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何静怡轻轻拨弄着手中的翡翠镯子，语气冰冷地说道：
“李县长，现在骂人没用，关键是弄清林凯手里到底掌握了什么？祝彪和万利平这两个人的嘴巴牢不牢？”
刘长顺苦笑一声：“祝彪脾气爆，但讲义气，应该不会轻易乱说。万利平非常贪财，胆子又小，我真不敢保证。”
“怕什么，来什么。”方志刚阴恻恻地插了一句，“林凯这次是有备而来，他们去万家村，显然为了查人民路的土地补偿款问题，如果顺藤摸瓜下去，那麻烦可就大了。”
张怀安抬起眼皮，目光如炬：“麻烦有多大？”
众人听后，都沉默了。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条线如果真的扯出来，清源县的班子就要塌。
“静怡，你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李桂山转向何静怡，“清源建设那边的具体情况是什么？”
何静怡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缓缓开口：
“我的问题，比祝彪被抓更麻烦。”
“县纪委纪检三室副主任郑广全已经查实了，在过去二十个月里，清源建设通过虚列项目、虚增工程量等手段，向六名县领导的亲属账户，分别以‘顾问费’、‘工资’的名义，转账共计二百四十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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