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归亲自带着两辆卡车和一个班的人,直扑县城原来的银行门口。
大门上挂着一把锁子,无人看守。
来到银行内部,撬开金库铁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外面包着铁皮的木箱,有几个没有封条,剩下的全贴着封条,上面写着华中派遣军司令部。
孙有胜从那厚重的金库门和银行的招牌上,早已猜出里面是什么。
他没问,也没有细看,只是干脆利落的问了句。
“头,搬吗?”
“搬!”
陈归目光扫过那些箱子。
“全部上车,你亲自点清数目,搬完后带人守着。”
“好嘞!”
孙有胜一挥手,十来个等候在外的弟兄鱼贯而入,每人扛起一箱,脚步沉实,那分量显然不轻。
四五趟下来,所有箱子便整整齐齐码在车厢里,两辆车还没装满。
孙有胜凑了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头儿,三十五箱,分装两车,全齐了。”
“嗯,这两车你先带人守着,剩下的事你就别管了。”
陈归最后瞥了眼空荡荡的金库,转身而出。
他心里门清,八箱没贴封条的,有两箱是珠宝首饰,六箱是银元,那是句容本地银行的存款,鬼子还没来得及带走。
剩下贴封条的全是黄金,松井石根从金陵城截流下来的私货。
本来是给他和那狗屁亲王运到上海存入银行当做私房钱的,结果被自己炸死在了饭店。
陈归估不出具体价码,但看那箱子沉甸甸的分量,两吨足多不少。
可跟鬼子在金陵掠夺走的六千吨黄金比起来,这不过是九牛一毛。
堂堂的一个方面军大将和亲王,才扒拉这么点,也是够抠搜的!
等车队驶回仓库大院,余下的卡车也已装得七七八八,百来号人穿梭忙碌着,李明远嗓子已经喊哑了,还在那里指挥着。
赵德柱迎了上来,满脸是笑。
他身旁不远处,井上一郎和那个翻译官正蹲在地上,被人用枪指着。
陈归目光扫过那翻译官,脑海中对应的黄点微微闪烁,明白了,黄点代表的汉奸。
“头儿,”赵德柱凑了上来,“鬼子还关着一批俘虏,都是他们挑剩下的司机,这样咱们正好司机也不缺了!
我问过了,他们愿意跟着咱们进山,鬼子那边…稍有不顺就拔刀杀人,他们早受够了。”
“多少人?”
“五十多,都在那儿呢。”
陈归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五十多个穿灰蓝色军装的人静静站着,目光呆滞,没有一点生机,明显还没缓过神。
“带上,进了山就都是自己人。”
李明远又跑了过来,张了张嘴,陈归才发现他嗓子彻底哑了,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
“头儿…差不多了,弹药、山炮、盐、药品、被服、电台…都装齐了,还空了两辆车让兄弟们坐。粮食还剩一半多,带不走了,咋办?”
粮食…
陈归沉吟了片刻,想起那些门缝中瑟缩的目光,有了主意,转头看向赵德柱。
“去挨家挨户敲门,就说发粮,让百姓们自己带袋子、带筐来装。告诉他们散装的粮食鬼子抓不到,不要怕。”
“明白!”
等赵德柱离去,陈归走向蹲在地上的两人。
井上一郎看到他身上那件质量上乘呢子大衣,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明白,这是杀了一位帝国大佐,剥了衣裳!
他慌忙直起腰,刚要开口,旁边一人抬手一枪托砸在他肩上,一声闷哼,出口的话语生生咽回了肚里。
井上一郎捂着肩膀扑倒在地,嘴里叽里咕噜地冒出一串日语。
“我们不是战斗人员!根据日内瓦公约,你们不能虐待俘虏!”
见陈归面无表情,他以为对方听不懂,急忙朝那汉奸翻译官嘶喊。
“刘桑!快翻译!不然我们都得死!”
那汉奸本还蹲着,见鬼子挨揍,早已吓得跪伏在地,朝着陈归拼命磕头。
“长官…长官饶命!我是被逼的啊!我不从,他们就要杀我全家…都是这鬼子指使的,我都是听命行事!”
陈归没理那汉奸,只是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井上一郎,忽然笑了。
“日内瓦公约?你们这群畜生,也配谈日内瓦公约?
你们这帮狗日的屠金陵城内几十万无辜百姓的时候,怎么不和他们说公约?
你们用重机枪扫射手无寸铁的俘虏时,公约又在哪?”
越说越恨,陈归猛然起身,狠狠一脚踹在井上一郎的光头上!
“砰!”
井上一郎的脑袋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鲜血瞬间糊了半张脸。
他顾不上疼,从陈归那双冰冷的眼睛里,已经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刘桑!”他转头看向汉奸,歇斯底里地嘶吼,快语连珠,“快告诉他!我知道哪里有钱!皇军的秘密金库!我都告诉他!”
陈归却不再看他,转身朝街面走去,至于秘密金库,老子已经装车了!
那里,已有胆大的百姓提着布袋、挎着竹筐,探头探脑的围拢过来,黑暗中影影绰绰。
他头也没回,声音随风传来。
“杀了他!至于那个汉奸…绑在门口柱子上,等百姓来领粮时,让他们决定这狗东西的生死。”
“是!”
身后传来拉动枪栓的脆响,和井上一郎骤然变调的哀嚎。
几分钟的功夫,几人便提着汉奸翻译将他结结实实捆在大门口处的一根柱子上。
陈归踩着木箱跳上一辆卡车车头,居高临下,目光扫过黑压压聚拢过来的百姓。
这些人大多面黄肌瘦,眼神躲闪,却在看向汉奸时,都带着恨不得吃了他的目光。
“这个人,想必大家都认识。”
陈归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在夜色中所有人都能听到。
“他是什么德行,为人如何,我不清楚,但诸位街坊邻里,心里应该有数。”
说完,他反手从腰间拔出一柄一直带着的三八式刺刀,扬手一掷!
“当!”
清脆的金属声中,刺刀掉在了汉奸面前的青石板上,吓得汉奸一个哆嗦,裤子湿了。
“有仇的报仇,有冤的喊冤,想动手的,可以动手!”
人群一阵骚动,一双双眼睛盯着那把刺刀,盯着柱子上的汉奸,仇恨在慢慢发酵,可没人敢上前。
他们互相推搡,嘴唇哆嗦,终究没人敢迈出那一步,那是踩了半辈子泥的腿,习惯了跪,一时竟不知道怎么站。
陈归长长的呼了口气,正要挥手让这群百姓进去分粮时,人群里忽然挤出一个瘦高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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