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官。”
看到陈归,白牧云将手中拿着的一卷纱布放在小木箱上走了过来。
陈归笑着点了点头。
“白大夫,他情况怎么样了?”
“危险期过了,伤口只有小范围感染,我已经清创了,赵连长身体素质也不错,没什么大问题了。”
陈归长长的舒了口气,一直绷着的心也终于松了下来,整整一天一夜的奔袭,再救不回来,那不白费了么。
他俯身拍了拍赵德柱的肩膀,给了一个鼓励的神色,
“好好养伤,第一连还等着你回去带呢,少给我躺病床上装孬!”
“头儿,我…”
赵德柱眼眶一红,哽咽着,泪水顺着太眼角滑了下来。
“大男人的,哭什么哭!”
陈归训了一句,却没抽回手,反而在他肩膀上又拍了拍。
“眼泪留着,等伤好了以后,到鬼子面前哭去,当然你如果不怕小鬼子笑话的话!”
“哈哈~”
卫生室内其他伤员顿时被这话逗的笑了起来。
陈归直起身,环视了一圈。
溶洞里那四个女人都不在,大概是去灶上帮忙了,也没多问,转身出了医疗室。
天气依旧阴着,营地里人来人往,都是急匆匆的做着各自的事。
陈归绕了一圈,李明远、孙有胜、张德才、刘树江四人居然都不在。
正巧一连副连长张大牛抱着一捆缴获的步枪从隘口走了过来,看见陈归,连忙把枪往地上一靠,快步跑来。
“头儿,您醒了?”
“嗯。”
陈归拢了拢衣领,起风了,天有些冷。
“孙有胜他们人呢?”
“在后山!”
张大牛抬手往山脊后一指,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这次战斗…没了十一个弟兄,尸体都抢回来了,李连长他们在商量着往哪儿埋呢。”
“走,带我过去。”
他正要找他们办这事呢,在镇江撤退时孙有胜问过他,牺牲的弟兄带不带?
他说带,一定要带回来,在山里找块向阳的坡地埋了,谁知回来一头昏睡到现在,差点误了时辰。
转过山嘴,后山一块背风的缓坡上,十几个人正抡着铁锹镐头,吭哧吭哧的在那刨地。
腊月里的土有些硬,一镐下去,只能刨起一小块,还震得人虎口发麻。
有人干的热了,索性脱了棉衣,光着膀子在那挖。
旁边平地上并排放着十一具担架,盖着从鬼子那里缴获的白床单,山风一吹,布角轻轻掀动,露出底下僵硬的轮廓。
“头儿!”
看见陈归,众人纷纷拄着工具直起身。
陈归走过去,目光扫过那片刨得坑坑洼洼的坡地。
背山,面南,地势还算平缓,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略低了些,雨天恐怕雨水会冲刷。
可这是战争年代,能有一块不被野兽刨、不被鬼子炸的地方,已经是奢侈了。
看着快要完工的坑,陈归问道。
“有石匠没有?”
李明远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头儿,您想…刻碑?”
“对。”
陈归点点头。
“这些为了国家牺牲的人,不该被遗忘,也不能被遗忘,整体刻一块碑,把名字都刻上去。
哪怕以后坟头的土被雨水冲平了,只要碑还在,后人终有一天,会找到这里,指着上面的名字说这些人,是为国家而死的。”
刨坑的人看着陈归,谁也没说话,但眼中多了些什么。
孙有胜把镐头往地上一杵,转身要走。
“行!我这就去问,营地里有千把号人,肯定有石匠。”
“等等,”
陈归拉住了他。
“营地里没有,就去周围百姓那里问问,句容、镇江逃难进山的乡亲,说不定谁还带着凿子锤子这些家什。
这事不急在,慢慢来,先把弟兄们都入土为安再说。”
说着,蹲下身将一块被风吹起的白床单重新压了压,环视着众人,给这事定了调。
“以后,但凡在战场上牺牲的,尸体能带回来的,都带回来。带不回来的,把名字带回来,一个都不能少。”
“是!”
众人齐声应诺,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等他们重新抡起镐头,觉得全身充满了干劲,砸的地面泥土飞溅。
这一挖,就挖到了下午。
十一座新坟终于整整齐齐的排列在坡地上,占据了一排的位置。
没有棺材,只有穿在身上的军装,裹着尸体的白布和每人怀里塞着一枚缴获的日军领章,最少都是小队长级别的,那是他们最后的战利品,也是送他们下葬的祭品。
陈归站在最前面,身后是李明远、孙有胜、张德才、张大牛并排站列,再后面是刚才负责埋葬的人。
他摘下军帽,平托着放于身体右侧,低下头。
唰的一声,身后,几十顶军帽同时摘下,低头默哀。
时间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小会儿。
陈归放下手臂,却没有戴帽子。
他转过身,环视了眼众人,目光定在孙有胜身上,缓缓开口。
“等碑刻好了,第一个名字,刻上国民革命军军事委员会直属金陵游击支队,炮兵连第一任连长,刘二荣。
下面的名字,依次排。
碑的背面,刻上咱们这支队伍打过的鬼子和曾经做过的事!
记录着有这么一群人,在这个国家最黑暗的年月里,挺身而出,没有放弃!”
陈归缓缓戴上军帽,转身。
“走吧,等哪天打跑了鬼子,咱们回来,一个一个,接他们回家!”
“回家!”
身后众人紧紧捏着拳头,低声重复这个词。
走出不远,李明远紧赶两步跟了上来,低声问道。
“头儿,在镇江纺织厂,咱们带出来十几台缝纫机,上百匹咔叽布、棉布,还有几大桶染料,短期内足够我们用了,您…要不要去瞧瞧?”
陈归脚步未停,只是偏头扫了他一眼。
李明远这人,正规军校出身,有文化,会打仗,唯独对军服这两个字有些偏执。
眼下有一千来人,穿的还是五花八门。
有中央军的黄绿色、地方军的灰蓝色、还有军服破了穿着鬼子的衣服,远远看去就是那种杂牌军,还是那种最低等的。
在没打镇江之前就说了一回,这次又说,那就遂他心愿去看看吧,统一了军服也好,看着也精神。
“东西搁哪儿了?”
“溶洞里堆不下了,我让人抬到后山松树林里了,拿篷布盖着。”
李明远朝山坳另一侧努了努嘴。
“可老这么露天放着也不是事儿,容易潮,得寻个干燥地方,别叫雨水沤坏了布料。”
陈归一挥手。
“走,那看看去。”
一行人穿过一片落尽叶子的杂树林,老远就听见一阵叽叽喳喳的说笑声,是一群女人在那里争吵。
陈归眉头皱起,拨开枯枝走了过去,顿时一怔。
一片空地上,墨绿色的防水篷布盖着几座小山似的包裹,旁边围了不下二三十个女人。
有裹着棉袄的年轻媳妇,有梳着圆髻的半老妇人,还有几个梳着麻花辫的姑娘,正围着中间一个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声音此起彼伏,谁也不让谁。
http://www.xvipxs.net/210_210873/7272215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