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任东部尉刘必,见过县君。”刘必入门之后,拱手行礼。
中年男子抬起头,淡淡地看了刘必一眼,目光又回到卷宗之上,轻视之意毫不掩饰,“今年多大了?”
“十七。”刘必回道。
听到刘必如此年轻,县令拨动卷宗的手猛地停顿了一下,比他儿子,也就大两岁!如此年轻,怎么可能担当治安大任。
他觉得上头这么安排,简直就是儿戏。
可想到刘必乃是宋典推举之人,他又只能咬着牙,强压住内心的怒火。因为以周家如今的地位,无法与十常侍抗争。
他希望的是,刘必能够知难而退,自己主动放弃。
“你可知,城东权贵宅邸云集,豪门私奴横行,历来是洛阳最难治理的地界。前任东部尉饱经宦海,尚且焦头烂额,你既有宋常侍的关系,又何必到这里来吃苦受累?”
宋典他惹不起,所以只好把刘必这颗皮球踢给别人。
他实在想不明白,京城有的是油水多又清闲的官职,这小子怎么偏偏选了个东部尉。这个职位油水少,事又多,而且还很容易得罪权贵,以前十常侍从来都不会往县衙塞人的啊。
“我,宋常侍的关系?哪个宋常侍?十常侍之一的宋典??”刘必心中愕然。
老爹只放心大胆地干,就算刘必把天捅个窟窿,他都能兜着。没有告诉刘必,走的是宋典的关系。
如果真的是宋典帮的忙,老爹牛逼了啊,居然连十常侍都认识!
有了这层关系,刘必更加有底气了。
“县君此言差矣,”他垂首肃立,神色沉稳不卑不亢,“晚辈年少,却非尸位素餐之辈。既受任东部尉,便知肩上重担,又岂会担心吃苦受累?”
这个回答,倒是让县令有些诧异:此子不卑不亢,看起来并非寻常纨绔。
他不由自主地冒出了考校的想法。
“好,既然你有此等志向,那本县且问你,近日东部权贵家奴强占民田,流民滋事扰民,更有宵小昼伏夜出,搅得百姓不安。你上任之后,第一桩事要做什么?”
他将手里的卷宗轻轻地放在文案上,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刘必。
刘必抬眸,目光坚定,从容对答,“晚辈以为,当以严法立威,权贵家奴犯法与庶民同罪,先擒首恶以儆效尤;再增派巡卒昼夜值守,安抚流民、清剿奸猾;联行保甲之制,互通动静。三日内,必保东部安宁。”
这番回答让县令眼前一亮,原本松弛的身子缓缓绷直,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欣慰之色。
他知道,这话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却是千难万难。因为要对付权贵,自身背景不够硬的话,稍有不慎,便会把自己搭进去。
自从曹操当年立五色棒成名之后,人人都想效仿曹操。殊不知,曹操之所以得罪了蹇硕还能全身而退,是因为他有足够的政治资本,蹇硕不敢动他。
然而不是每一个洛阳尉,都有曹操那样的背景。
县令之所以会激动,是因为他在刘必的身上看到了曹操当年的影子。刘必背后站着的是宋典,哪个权贵敢得罪他?
说到底,他并不讨厌关系户,他讨厌的,是那些草包关系户。
“你当真有信心,三日之内保东部安宁?”县令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面色有些激动。此时他的态度,与之前判若两人。
“有!”刘必回答得十分干脆。
原本他以为老爹说“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他都能兜着”是在吹牛,现在得知老爹抱上了宋典这条大腿,他信了。有宋典在背后撑腰,他完全可以效仿曹操踩着权贵扬名。
“哈哈,好。”县令大喜,连忙从文案中翻出两个卷宗,交到刘必的手里,“你且看看这个。”
他招呼刘必坐下,同时吩咐仆从沏茶。
刘必打开第一个卷宗,认真仔细地阅读了起来。上面写的,乃是百姓状告谒者仆射皇甫郦的家奴的状子。皇甫郦家奴无辜杀害百姓张国家的耕牛,事后以万钱将死牛买走。然而实际上,他们只给了张国六文钱。
案件并不复杂,有许多百姓可以作证。但事情已经过去半个月了,却迟迟没有判决。
“本县派人去皇甫郦家核实,但他的家奴一口咬定,当时给了万钱,反而诬告张国恶意敲诈。双方各执一词,难以决断。”
县令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他不是无法决断,而是不想得罪皇甫家。毕竟,皇甫郦是皇甫嵩的亲侄子,自身在朝中的官职也不比他低。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等于是和皇甫家撕破脸皮。
刘必看完之后,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第一卷卷宗放在旁边,接着拿起第二卷卷宗认真地看了起来。
第二卷同样涉及到京城的权贵,乃是屯骑校尉鲍鸿之兄鲍羽,贪图布庄掌柜李言妻子的美色,带家奴十余人强闯李言家中,将其妻淫辱。李言去找鲍鸿告状,反而遭到一顿毒打,无奈之下才来县衙告状。
可是鲍羽拒不认罪,他们买通了李言周围的邻居,没有一个人为李言作证,因此缺乏直接证据,县衙无法拿人。
看完两卷卷宗,刘必大概猜到了县令的用意。
他没有急着表达自己的看法,而是反过来询问县令,“敢问县君,你想让我怎么做?”
“这两个案件都缺乏直接的证据,你作为东部尉,有责任寻找证据,助本县还百姓一个公道。”县令没有直接告诉刘必应该怎么做。他不敢得罪皇甫家和鲍家,同样也不敢留下怂恿刘必的把柄。
只是简单的交流,刘必便知此人城府极深,做事滴水不漏。
“县君说的是,职责之内的事我自会做好。”刘必应道。
“哦,那你可有应对之策?”县令不急不缓地问道。
刘必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
他知道的信息太少了,这么短时间哪能想到对策。就算有,他也不会现在就说出来。他可不想,被人当枪使。
就在气氛有些僵硬的时候,一道清脆爽朗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我倒是有个办法,就是不知,东部尉敢不敢做。”
话音未落,一名大概十四五岁、模样俊俏的少年快步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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