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脸上的惊慌迅速变成了恐惧。
刚才被那名重甲护卫抓住的时候，他还想着，只要对方稍微松懈，自己就能脱身。
可现在，他甚至分不清那只手究竟抓住了自己什么地方。
明明已经散开了身体，却仍然有一股力量，将他死死固定在掌心。
连逃跑的能力都施展不出来。
苏远修感受着血统传来的反馈，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还真能用。
而且，比自己预想中轻松一些。
他试着继续拘取，男鬼的身影顿时被拉得扭曲起来，朝着掌心一点点收缩。
“别！别动手！”
男鬼终于彻底慌了。
“您问什么我都说，先停一下！”
苏远修停住了动作，却没有撤去拘魂的力量。
大手缓缓移到桌前，男鬼被攥在里面，只能勉强露出脑袋和半截肩膀。
苏远修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
“现在还说是误会吗？”
男鬼连忙摇头。
“不说了，不说了。”
“谁让你来的？”
“商会。”
“哪家商会？”
“灰河商会。”
男鬼赶忙回答。
阿算低头翻开资料，指向他们先前看过的那一页。
灰河商会。
城里的仓库、货场和运输队，都有他们的生意，连几处守军驻地的日常物资，也是由他们负责供应。
苏远修看了一眼，继续问道：“你是他们的人？”
“不是，我平时就在城里接些打听消息、盯人的活。”
“他们给钱，让我看着这里，我才过来的。”
“门口不是已经有人了吗，还用得着你？”
男鬼小心地看了看罗格，随即又将目光转回来。
“那两个只是站在门口，有些事情看不见。”
“雇我的人说，您几位肯定会防着他们，所以另外找个人，从后面看着。”
“商会自己的伙计，经常在附近走动，容易被人认出来，不方便做这个。”
“我和商会没有什么关系，就算被发现，也可以说是我自己的事。”
苏远修听完，忍不住笑了一声。
“倒是替你想好了。”
男鬼不敢接话。
苏远修将窥镜放回桌上。
“让你看什么？”
“看几位有多少人，带了什么东西，出去以后往哪边走。”
“如果有人单独离开，或者后面又来了什么人，就让我过去报信。”
“报给谁？”
“街口有一家卖灯油的铺子，把消息交给柜台后面的人就行。”
阿算已经翻开本子，将地址记了下来。
苏远修又问了几句。
这只鬼知道的确实不多，连他们为什么来暮桥城，都只是听说和永夜城有关。
至于城务官和货物，他更是一问三不知。
不过，有了收消息的地方，至少不算毫无收获。
“几位，我真的只是收钱办事。”
男鬼见苏远修不再询问，赶忙开口。
“他们给的钱我可以拿出来，东西也都归您，只要您放我走，我保证不再接他们的活。”
苏远修看着他，忽然问道：“你刚才变成雾气的本事，平时用来逃跑，应该挺方便吧？”
男鬼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苏远修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只能迟疑着点头。
“还…还算方便。”
“看出来了。”
苏远修笑了笑，五指重新合拢。
男鬼脸色骤变，刚要开口，整道魂体便在暗青色的光芒中迅速缩小。
眨眼之间，他已经从大手中消失。
苏远修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收容魂魄的地方，多出了一个不断挣扎的家伙。
只需要分出一部分心神，就能将其压制住。
他没有急着炼化，也没有立即借用那种化雾的能力。
好不容易拘来的第一个魂魄，先留着再说。
屋内，邵川看着已经空下来的手掌，半天没有出声。
罗格出去抓人的时候，他并不意外。
真正让他意外的，是后面这一段。
那只鬼刚才逃跑的速度并不慢，身体散开以后，普通攻击甚至未必能碰到。
苏远修却只是抬起手，就将其重新攥了回来。
从头到尾，甚至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
邵川看了一眼旁边垂手站着的罗格，再看向苏远修，默默将心里原本的判断往上提了一截。
苏远修没有在意他的目光，转头看向许知微。
“再帮忙看看，附近还有没有别的。”
许知微低头查看铜片，过了一会儿才摇头。
“暂时没有发现，剩下的就是门口那两个。”
“行。”
苏远修拿起桌上的窥镜，递给阿算。
“先收着。”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本子上刚刚记下的地址。
他们进城还没有多久，商会就已经花钱找人盯了过来。
而那家负责收消息的灯油铺子，离这里不过隔着一条街。
苏远修抬起头，看向门外。
“既然都安顿好了，也该出去转转了。”
阿算往前走了一步。
“大人，要不要让邬也过来？”
苏远修刚准备起身，听到这个名字，动作忽然停住了。
阿算继续说道：“他是斥候，打探消息、跟踪盯梢，本就是他擅长的事情。”
“咱们已经被商会盯上，出门以后，多半还会有人跟着。”
“让他单独出去看看，或许比咱们一起过去更方便。”
苏远修抬手拍了一下脑袋。
“对啊。”
“咱们还有个斥候呢。”
说完，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遇到需要打架的事情，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罗格和幽白。
需要处理其他事情，阿算也基本都在旁边。
邬平时又不怎么往他面前凑，一来二去，自己竟然又把这个专门负责侦查的给忘了。
这次进城之前，还琢磨着该怎么查消息。
结果专业干这个的，还留在领地里。
“叫过来。”
苏远修心念一动，联系上了领地。
片刻后，一道身影出现在屋内。
对方穿着一身贴身轻甲，腰间挂着直刀，落地时脚步很轻。
刚一出现，他便先扫了一眼房门和窗户，随后才朝苏远修低头行礼。
“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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