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有些尴尬。
“我没做过什么保养。”
一位女护士很认真地问。
“那你的皮肤怎么这么白。”
陈越想了一下。
“大概就是用了香皂吧。”
话音刚落，护士站里就安静了下来。
然后大家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陈医生是不是连香皂都跟别人用的不一样。”
“那以后急诊可以统一发放香皂吗？”
宋佳拍了拍桌子。
好了好了，你们可不要吓到我们陈医生。
郑芸也抬眼看她一眼。
“该干嘛干嘛去。”
当护士们分开之后，郑芸才看着陈越。
“不用一直站在这儿，有病人我会叫你过来。”
陈越点头，却也没有立刻离开。
他想到刚获得的大师级Tang法缝合，又想到昨天那个屈肌腱损伤病人。
这种病例不多。
但是一旦遇到，早期判断很关键。
陈越压低声音对郑芸说。
“芸姐，今晚如果有手指掌侧切伤，伸不直或弯不了的，麻烦叫我看一眼。”
郑芸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想盯手外伤？”
陈越答道。
“最近刚学这块，怕漏。”
郑芸倒是没有笑他。
急诊护士长最喜欢的不是会炫技的医生，而是知道提前盯风险点的医生。
“去吧，有的话一定通知你。”
前半夜，绿色区来了四个发热，一个胃痛，一个醉酒后擦伤。
黄色区有一个老人血压高，一个年轻人胸口闷，一个小孩呕吐。
陈越跟着一线医生李剑跑了几趟。
李剑比以前对他客气很多，但是带教时仍然很严。
这些都不算大场面，但陈越始终认真对待。
他心里很清楚，值班是在不断重复里持续保持判断力。
凌晨一点，急诊科短暂安静下来。
宋佳坐在护士站喝水，见陈越还在电脑前核对病历，忍不住提醒。
“你可以去眯一会儿。”
陈越看了看黄区监护。
“再等十分钟。”
宋佳早就习惯他这个样子。
但是她还是把一盒牛奶放到他旁边。
“赵主任说了，今晚不准你硬撑。”
陈越笑了笑。
“我没硬撑。”
此刻杜凯从一线值班室出来，头发压得有些乱。
他只是跟了半个夜班，就已经有些发懵了。
“陈越，你不困吗。”
陈越合上一个病历。
“困，但是还行。”
杜凯坐到旁边，小声说。
“我刚躺下三分钟，就被叫起来看呕吐。”
“我现在才知道，急诊床铺不是用来睡的，是用来骗医生有希望的。”
宋佳听见后笑了一声。
“总结很到位嘛。”
凌晨两点半，一辆出租车停在急诊门口。
司机扶着一个捂着肚子的男人进来。
陈越第一时间站了起来。
但是分诊后发现只是急性胃肠炎，生命体征稳定，无胸痛，无腹膜炎体征。
李剑处理后让其补液观察，陈越又跟着看了一遍。
没有手外伤，没有严重创伤，没有系统任务。
整整一夜，他期待的Tang法病例没有再出现。
但是这并不代表没有收获。
他第一次完整看见急诊夜班如何从琐碎里保持秩序。
……
第二天傍晚，陈越从急诊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宿舍。
他接到了张婆婆的电话。
电话里，张婆婆声音还是以前那样慈祥，话里话外，都刻意把事情说得轻松。
孤儿院最近新修了一个小诊所，院里孩子多，老人也多，平时小伤小病总跑县医院不方便。
有个六十多岁的退休镇医生愿意过来坐诊。
张婆婆想让陈越回来帮忙看看，看看设备够不够，流程有没有问题。
听完之后陈越不再迟疑。
脱掉白大褂后就背着包上了公交车，去到儿童福利院。
这是它长大的地方。
尽管墙上的油漆是新的，还装了电子门禁系统。
但院里的老樟树仍然还在。
他记得以前一到傍晚的时候，风吹过树叶就会发出唰唰的轻响。
此刻一群小孩儿在操场上追着球跑。
一个小男孩摔倒了，也没叫痛，自己拍拍裤子就站了起来。
看到这样的场景，陈越的步子慢了一些。
小时候他在那里摔了很多次，那时候张婆婆总是会一边骂他不小心，一边帮他擦拭碘伏。
张婆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的头发比以前更加苍白了一些，但精神还挺好。
陈越加快步伐向前走去。
“婆婆。”
张婆婆仔细看了看陈越，突然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瘦了。”
陈越笑了一下。
“急诊忙嘛，正常。”
张婆婆不高兴地望着他。
“忙的时候也要吃东西啊。”
陈越看着眼前发丝灰白的老太太，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张婆婆带着他往院子里走去。
一路上，几个孩子认出他，纷纷喊陈越哥哥。
陈越一个个回应。
他以为自己离开了孤儿院之后就必须拼命往前走，但是每次回来的时候都会发现自己的根还在。
这里的人一直都还记得他。
小诊所是在旧活动室旁边新隔出来的，面积不大，但是非常整洁干净。
门口挂着爱心诊疗室牌子。
一张治疗床、一张桌子、一个药柜、一个小消毒柜以及一些常备的医用设备，就是这台小诊室的全部。
坐诊的老中医叫马成安，今年六十岁左右，在乡镇卫生院工作过很多年。
他的个子不高，说话速度也不快，但做事很细。
见到陈越之后，并没有摆前辈架子。
“你就叫陈越吧？张姐说你现在在县医院急诊科上班。”
陈越很有礼貌地打了一个招呼。
“您好，马医生。”
马成安把诊所的药品登记簿拿出来给陈越看。
“正好你来了，帮忙看看。”
陈越也不客套。
他先看一下药物的情况。
退烧药、外用碘伏、生理盐水、纱布、绷带、创可贴、口服液都有。
抗生素管理也比较谨慎，并没有随便放一堆。
这让陈越满意不少。
他又看换药包。
无菌敷料，手套的数量足够，镊子、剪刀等基本工具也齐全。
但是用来做清创冲洗的注射器以及生理盐水备用量不足。
如果孩子摔倒受伤比较严重的话可能会不够用。
想了一下，陈越还是把自己的几个意见写了下来。
马成安看了之后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这些建议很有用。”
张婆婆在一旁也听得很认真。
她虽然不是医生，但是她知道陈越写的不是摆样子。
这是在给孤儿院留一条安全线。
看完诊所后，张婆婆带陈越去院长办公室喝水。
办公室还是以前那张木桌。
但是墙上多了几张孩子的奖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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