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建平把事情定性以后，手术室外的气氛才慢慢落回正常轨道。
虽然陈越在手术中确实把结果做得很好，但是秦建平没有让这件事变成表扬大会。
此刻患者刚被送去复苏观察，麻醉记录、手术记录、术中授权节点都还要补齐。
秦建平让医务科干事把时间线重新核对一遍。
紧接着，他又让巡回护士把关键节点写清楚。
谁授权，授权到哪一步。
什么时候叫停，什么时候继续。
这些内容不能靠事后回忆模糊过去。
陈越站在一旁，没有争辩，也没有解释自己的本事。
他知道秦建平说得对。
越是能力超过身份，越要让流程保护自己。
但是流程不是束手束脚。
流程是让医生在救人以后，不被一句“越界”压垮。
沈柏年把手术衣脱下后，坐在更衣区外的椅子上。
他仍然不舒服。
虽然手术结果好，但是台上那种被助手推动着往前走的感觉，对任何主刀来说都不好受。
顾承洲没有立刻安慰他。
此刻顾承洲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陈越这种人该怎么带。
如果按普通实习生来管，那就是浪费。
如果按正式住院医来放，那又不合规。
市人民医院平台大，规矩细，但是面对这种跨出常规范围的人，也一样要重新划边界。
最重要的是，他是县医院过来交流学习的人员之一。
秦建平看完初步记录后，把陈越叫到旁边的小会议室。
顾承洲、沈柏年、医务科干事也跟了进去。
门关上以后，秦建平没有坐到主位，只是站在白板前。
此刻他的语气不重，但是每一句都落在流程上。
“这件事，先口头教育。”
“结果好，不等于过程可以随意。”
“但是过程里有授权，有叫停，有继续，也不能简单扣成擅自操作。”
“陈越，你要引以为戒。”
陈越点了点头。
“是。”
秦建平让医务科干事记录处理意见。
交流人员陈越，在急诊手外伤手术中参与辅助操作，期间存在术前授权不够细化问题。
经核查，关键操作在主刀医生允许继续后完成。
患者目前生命体征稳定，手部血运可，处理结果暂符合预期。
处理意见为口头教育，后续操作权限重新明确。
但是这份记录还加了一条。
市人民医院急诊科需对交流人员手术参与范围进行书面说明。
涉及关键操作时，必须有副主任医师及以上人员明确授权并记录。
沈柏年看到这里，脸色终于缓了一些。
这不是只压他一个主刀。
同样也不是只压陈越一个交流实习医生。
秦建平把双方都放进了流程里。
这才是高层处理问题的方式。
不是发火。
不是站队。
而是把下一次风险提前堵住。
口头教育结束后，沈柏年先离开去看患者复苏情况。
顾承洲也准备去急诊大厅处理下午病人。
但是秦建平却没有让陈越走。
他把手术照片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照片里，中指屈指深肌腱断端对合平整，核心线走行清楚，边沿缝合也没有增加过多体积。
虽然只是术中照片，但是足够说明基本质量。
秦建平看完以后，抬头问了一句。
“你对Tang法有兴趣继续做吗？”
陈越没有迟疑。
“有。”
这个回答很干脆，几乎没有犹豫。
秦建平点了点头。
“不是想做给别人看？”
陈越回答。
“不是。”
“手外伤患者年轻人多，伤后功能影响大。”
“如果条件合适，能做得更稳，就应该做得更稳。”
秦建平听完以后，没有立刻评价。
但是他把照片放进文件夹，又转头看向顾承洲。
“你们急诊现在有没有肌腱断裂病历？”
顾承洲刚要离开的脚步停下。
此刻他终于意识到，副院长没有打算让事情到口头教育就结束。
他是在借这件事往后推。
顾承洲拿出手机查急诊手术登记。
紧接着，急诊护士站那边也发来消息。
上午有一名木工切割伤患者，左手环指掌侧裂伤，主动屈曲远端指间关节受限。
已经拍片排除骨折，手外王主任不在，原计划由急诊外科先探查修复。
患者生命体征平稳，伤后不到三小时，污染可控。
顾承洲把信息报完以后，小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秦建平把文件夹合上。
“那就看这一例。”
顾承洲看向他。
“院长，是让陈越旁观？”
秦建平没有马上回答。
他先把陈越的身份、交流协议、操作权限又问了一遍。
医务科干事立即调出材料。
陈越目前是县医院推荐交流人员，实习医生身份，不能独立执业，不能脱离带教开医嘱，不能独立承担手术责任。
但是在上级医师明确授权和全程监督下，可以作为教学参与者进行部分操作。
秦建平听完以后，点了点头。
“那就按教学操作来。”
“顾承洲在场。”
“沈柏年可以在场。”
“我也在场。”
“关键步骤先说方案，再授权，再操作。”
他说完看向陈越。
“能不能做，不看你说得多好。”
“看你在规则里能不能做清楚。”
陈越有些诧异，但还是道：“明白。”
此刻顾承洲心里仍然有疑问。
一个副院长亲自盯一台教学肌腱修复，这动作是不是太大了。
但是他没有多问。
秦建平既然亲自下场，就说明他要看的不只是这一台手术。
他要看陈越是否能把个人能力，变成市医院可以使用、可以培养、可以写进流程的东西。
木工患者被推入急诊手术间时，情况比上一例简单一些。
但是简单只是相对。
左手环指掌侧近节裂伤约三厘米，伤口边缘有木屑污染，远端血运尚可。
患者能屈曲近端指间关节，但是远端指间关节主动屈曲很差。
感觉检查没有清晰异常。
虽然出血不多，但是功能风险摆在眼前。
此刻手术间里的人员安排很清楚。
顾承洲站在一侧，负责带教和整体风险把关。
沈柏年站在旁边，不再是主刀，而是监督急诊外科处理流程。
秦建平也没有穿手术衣，只在观察区看术野屏幕和记录。
陈越在完成洗手、穿衣、铺巾后，先是看了看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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