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坐下,谢明远不敢端着长辈的架子,谢德也不敢端着当爹的面子,小辈更不敢跟沈鸢和谢临渊说话。
一个话冲,一个寡言。
怕被骂,也怕话掉在地上尴尬。
谢寻宁起身,他是家中嫡长子,比谢临渊年长五岁,可在官职上仍未有过变动,今晚,他也想巴结沈鸢。
他笑起来自带亲和力。
“四弟,四弟妹,你们新婚首次归家,身为兄长,我带头敬你们一杯。”
谢临渊:“身子抱恙,不便饮酒。”
谢寻宁不恼,依旧笑着:“无妨,两位以茶代酒,为兄先干为敬。”
这个大哥没欺负过谢临渊,但是个表面不一的禽兽,谢临渊只淡淡抿了口茶水,不愿再同他接话。
沈鸢眨眨眼,看向自家夫君,这人年纪不大,爹味咋这么重。
谢临渊勾住她的手指,冲她无奈一笑,他这人就这样,装的要死。
沈鸢努努嘴,比她还能装呢。
见有人带头喝酒,谢明远和谢德对视一眼,便开始喝起了酒,两人面色通红,已喝迷糊了,面对着面吹捧对方。
“大哥,还是你会培养孩子。”
“三弟,你这就说错了,会培养不如会生啊。”
谢德愣了愣,指着对面的安氏,笑道:“大哥啊,她?她生不出儿子啊。”
安氏脸色一变,想上去抽他嘴巴子。
她压着嘴角,满是怒气:“大嫂也不管管?”
“我哪里管得着?”胡氏翻了个白眼,她还记恨着谢明远扣的屎盆子,气得要死,怎么可能去管两人。
爱喝多少喝多少。
喝死利索。
谢明远眼神不明:“嘿,之前那个弟妹不是给你生了个儿子吗?多优秀啊,三弟都不常管,侄子就进了翰林院,都没让你们操心,就娶了个郡主,这不是会生是什么?”
“哈哈哈,大哥过奖了。”谢德脸上堆满了得意的笑容,他朝谢临渊招手,“儿子过来!”
谢临渊冷冷地睨了他一眼。
场面一度尴尬,除了喝醉的,胡氏等人都低下头,她们下午可是见识过沈鸢的威力了。
谢明远摆手:“算了算了,不愿过来就算了。”
“我是他爹,他能不听我的?”谢德丢了面子,摇摇晃晃起身,面色阴沉地指着谢临渊,“老子让你起来,听不见吗?”
谢临渊神色平静:“你忘记当初赶我出府时,说过的话了。”
谢德:“老子说过什么话?”
谢临渊重复道:“三十两断亲,谁反悔,谁就在长宁街上磕三百个响头,头痒了,想磕了?”
“那、那当时是说的你反悔,你磕头。”谢德想起那日断亲,酒都醒了一半,他死不承认赖皮道。
谢临渊嘴角勾起,眼中凉意却愈发浓。
“我不后悔,你不会后悔了吧?”
谢德猛地一拍桌子:“操!老子会后悔?老子说出去的话从来不后悔,你心底阴沉,想致我跟夫人于死地,把你赶出去都是我心软,那天我就应该把你打死,不,应该在你出生时,就把你掐死!”
桌上瓷杯震得晃动,又归于原位。
沈鸢忍不了:“老东西,嘴这么毒,你娘怎么没掐死你?天生脖子硬,真是当犟种的好货!”
“你!”谢德手拍在桌上握拳,指甲在桌面上发出‘刺啦’的声音,“我可是你公公!”
“想当公公就去宫里阉了!”
“拍拍拍!让你拍!”
沈鸢本就头痛,对这种尖锐的声音尤为敏感,更是烦得要死。
她双手托住桌子反面,用力一掀。
人儿踉跄后退。
谢临渊托住她的腰,替她捋了捋头发,“别气,等会儿再气得头疼。”
哐啷!
随着几声尖叫,桌子被掀翻在地上,盘子碗筷哗啦砸在地上,吓愣了谢家人,站在原地无措地看向两个老爷,又看向沈鸢。
这、这也太暴力了。
沈鸢掀桌,对面的人刚好是谢寻茉。
谢寻茉反应迅速,却也被狠狠撞了腿,手背还被蹦起的碎片划伤了,她没好气地吼道:“沈鸢!你就是疯子!”
话音刚落。
沈鸢快步走到谢寻茉面前,抬手就给了一巴掌:“够疯吗?”
谢寻茉捂着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你真是太猖狂了,借着郡主的名头,就能无法无天吗?”
“我不是郡主的时候,难道不猖狂吗?”沈鸢反问。
她对前世自己的名声,是很有把握的。
谢寻茉哭着躲在兄长身后。
谢寻宁皱眉:“弟妹,就不能好好吃一顿饭吗?”
“谁是你弟妹?”沈鸢轻哼,“谢寻宁,骂她没骂你是吗?真是管得太宽了,我们跟你们不是一家人,已经断亲了,你是想替你三叔答应在长宁街磕三百个响头是吗?”
谢寻宁:“这…这我怎能替三叔做主呢?三叔也给了四弟银两,才促成了两位的姻缘,都是一家人,何必弄得都不高兴呢?”
沈鸢转了个圈,瞧着神情复杂的谢家人,啧啧两声。
“哦,原来你们都不高兴啊。”她小跑到谢临渊身旁,挽起他的胳膊,“太好了,那我们更高兴了。”
谢临渊嘴角勾起,看着为自己出气的人儿,心里那点儿沉郁,早已消散。
“天色已晚,可要回府?”
沈鸢握着谢临渊的手走到门口,声音清亮:“一会儿让逐影和逐风抬你,我怕这群人不安好心。”
谢家人:“……”
都装作很忙的样子。
谢常暖微笑:“郡主,您若无趣儿了,便给常暖传个话,常暖可以给您逗趣儿。”
沈鸢幽幽道:“你这人年纪小,但比身后那堆快死了的东西要嘴甜,放心,我无聊了,会来谢府玩玩的。”
谢家人:“……”
轿辇抬起,谢临渊视线变得宽阔,他看着从小长大的老宅,心中没有任何波澜,谢德是庶子,连谢德都要挤在很小的偏院里,他的处境只会更苦。
可如今原先他不配踏足的地方,在眼前竟变得如此渺小。
雨后的月光泛着温润,缓慢落在两人的身上。
谢寻茉恨意大发,盯着轿辇,鬼使神差冲上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把轿撵撞翻,就能让谢临渊这个混蛋疼。
从前,她不就是这样欺负谢临渊的吗?
她是嫡女。
他是庶子生的烂孩子。
黑夜,一双手触及轿撵,谢寻茉兴奋地加大力道,恨意在眼中格外明显。
歪了!歪了!
谢临渊是不是要摔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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