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蒂独自坐在出租屋的床沿上,窗外夜色已深,远处街角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终于彻底灭了,房间里只剩下电脑主机电源灯一闪一闪的微光。
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完全干透,披散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一滴一滴落在洗得发白的碎花床单上,洇出几朵深色的小花。
路明非今晚回家了。
他婶婶在家庭群里连发了三条再不回来就让你叔去学校逮你,他只好在晚自习后把温蒂送到楼下,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才走。
她听着他的脚步声一级一级地消失在楼道里,然后打开系统商城。
淡蓝色的虚拟面板在意识中展开,琳琅满目的图标在她眼前排列成一道弧线。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慢悠悠地浏览,手指在虚空中连续点击,动作果断得像是早就把购物车塞满了只等双十一零点的钟声。
S级天空与风之王血统。购买。
炼金术等级提升至极限。
购买。
最后一项…
龙王诺顿关于如何杀死金属、再使其复活的秘密。
这是她翻遍了整个商城才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的,标价高得离谱,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去。
三个确认键,三次冰冷的机械提示音,账户余额从她攒了整整一个学期的数字瞬间跌到了三位数。
她没有低头去看那个余额,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把系统面板关掉了。
「已发放。」
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平直语调,但她总觉得今天这声提示音里藏着点什么。
也许是意外,也许是不解,也许是某种被压抑得很好但依然漏出了一丝的不情愿。
它大概想不通,这个几个月前还在为五百心动值跟自己讨价还价的宿主,怎么忽然变成了一个不看价格直接清空购物车的疯子。
血统开始融合。
S级的天空与风之王血统和她体内原有的B级血统撞在一起,接触面迸发出无声的震荡。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颤抖,那股力量太熟悉了,熟悉得像她身体里一直空着的某块地方终于被填上了。
她能感觉到房间里的每一丝空气都在向她靠近,窗帘无风自动,桌上的纸和书开始自动翻页,连墙角那把旧吉他的琴弦都发出了极细微的共鸣嗡鸣。
她闭上眼睛,把那股力量慢慢压进骨头深处,让它和这副十五岁少女的身体重新融为一体。
炼金术等级也在同步攀升。
从优秀到顶尖,从顶尖到极限,她的脑子里忽然涌进了大量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
关于金属的分子结构如何被打散又如何重组,关于龙族先民如何用火焰和言灵将最坚硬的金属像捏泥巴一样随意揉捏,关于杀死一种元素之后再赋予它新生的全部步骤。
那些知识像一本被撕成碎片又在她脑海里重新装订成册的古籍,每一页都泛着硫磺与硝烟的气息。
她睁开眼睛,把那些知识暂时压进记忆深处,等需要的时候再取出来。
窗外夜风忽然停了。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和床头那只掉毛布偶熊被她攥在手心里发出的轻微窸窣。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纤细的手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掌心还残留着路明非今天放学时牵她手留下的余温。
这只手现在握着一股足以让任何知情者胆寒的力量,但她并不觉得自己变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存在。
她只是一个女孩,喜欢上一个男孩,想保护他而已。
以前是系统逼着她靠近他,现在是她的本能驱使她,她还需要更多力量。
…
「你动了真情。」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语气和平时播报任务进度时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直语调不太一样,更像是一个坐在对面的人终于放下手里所有的文件,往后靠进椅背,准备聊点合同之外的事。
“嗯。”
温蒂没有否认。
她靠在床头,怀里抱着那只掉了毛的布偶熊,下巴抵在熊脑袋上,刚洗完的头发还有点潮,把熊耳朵洇出一小片深色。
窗外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夜鸟的鸣叫,被玻璃过滤成模糊的呢喃。
她以为系统说完这句就会像以前一样自动下线,但它没有。
那种安静带着某种等待的意味。
它在等她开口。
「哎,你为啥会喜欢路明非啊?他那么衰一小孩,从小被压力到大,别人欺负他还要反过去道歉,成绩垫底,体育倒数,兜里的钱加起来不够买两杯奶茶。全校那么多男生,赵孟华有钱,楚子航能打,苏晓樯他们家认识的富二代能排到外滩,但你却偏偏喜欢他?」
温蒂把布偶熊抱得更紧了些,手指陷进它磨得发亮的绒毛里,指尖在熊肚子上那块缝过的补丁上来回摩挲。
那是她自己缝的,用的是从一件不能再穿的旧校服上剪下来的布料,针脚歪歪扭扭,但很结实。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用屑里屑气的玩笑话糊弄过去,也没有用关你什么事把系统怼回去。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时语气软软的,但每个字都吐得很实。
“喜欢就是喜欢啊,我……”
「没事,说吧。」
系统的语气竟然罕见地柔和下来,那种金属质感的底噪还在,但被刻意压得很低。
温蒂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熊脑袋里,声音闷闷的:
“我上辈子是男生来着。可是我对性别这个话题不太感冒。”
「嗯,我发现了。」
系统接过话头,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平直,但语速比平时略快了一点点,像是这个问题它早就想问了。
「你也完全没有像其他变嫁文那样主角的心理状态,你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是女生的事实,也立下了想要生五个的野心。但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想这样?正常来说一个上辈子是男生的人,变成女生之后不是应该先纠结很久吗?你却好像跳过了所有该纠结的部分,直接就…」
“或许是因为阅历呢?”
温蒂轻笑两声,把布偶熊放到一边,双手举过头顶,挺起胸,拉长腰线,摆出一个柔软又完全衬托得了自己身体曲线的姿势伸了个懒腰。
这个动作让她的T恤下摆往上提了一截,露出一小截白得发光的腰肢。
她保持这个姿势停了两秒,然后整个人松弛下来,侧身倒在枕头上,手指绕着还没干透的发梢,一圈一圈地转。
她笑了笑,那种笑和平时对着路明非屑里屑气的狡黠完全不同。
更安静,更向内,像是在翻一本只有她自己能看的旧相册。
“简单来说就是我不会被性别这种东西困住。
我上辈子才十二岁,这辈子也才快十六岁。
十二岁的男生还没有变声,还没有喉结,还没有长出胡须,他只有藏在被窝里试穿连衣裙的深夜和每天醒来后对着镜子确认自己还属于男儿身的早晨。
十二岁太短了,短到还没学会做一个男孩,更短到还没决定要不要成为一个男孩。
对我而言,这辈子才是我真正的人生,上辈子只能算是一段记忆。
一段已经褪色,不会再继续播放的胶卷。
但我不想把它扔掉,因为它让我变成了现在的我。”
她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白,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掌心还残留着今天放学时路明非牵她手留下的余温。
她慢慢把手指收拢,握成一个松松的拳头,像握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系统你知道吗?其实刚重生的时候我也有点难以接受,毕竟身体忽然变了,声音变了,连呼吸的频率都和以前不一样。
醒来那天早上我对着镜子看了好久,镜子里的那个人长着一张陌生的脸,比我以前漂亮很多,漂亮得我有点不敢认。
但是不久后我就释怀了,因为我喜欢这样。
不是认命了,是真正地喜欢。
我喜欢这些萦绕在鼻尖的清香。
洗面奶的牛奶味,洗发水的花香,衣橱里被樟脑球熏过的淡淡的药味。
我喜欢唱歌时被众人瞩目的目光。
站在舞台上,聚光灯打在脸上,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有我的声音在空气里飘。
我喜欢这里的天空和大地。
夏天的雨打在铁皮屋檐上的声音,秋天银杏叶被风吹起来在阳光里闪闪发光的样子,冬天的第一场雪落在掌心时凉丝丝的触感,还有春天的风。”
温蒂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电脑打开,屏幕的蓝白色荧光重新映在她脸上。
她熟练地点进学校论坛,翻到收藏夹最底下的那条帖子。
那是陈雯雯和美术社长的最新连载本子,本周刚更新的内容恰好是路明非和温蒂在图书馆角落自习的场景。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包纸巾放在鼠标旁边,往嘴里塞了一颗草莓糖,腮帮子鼓起一小块,然后开始慢慢往下滑屏幕。
一只手伸向**
“其实衰仔那副衰衰的样子也完全长在我的审美点上哦。”
她忽然开口,语气重新变回了那种标志性的屑里屑气,但声音软软的,糖在牙齿间滚来滚去。
“或许大多数女孩都喜欢那种霸道又冷酷的男生,就是那种面无表情往你面前一站,单手撑在墙上,低头看着你,说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楚子航就是这款的顶配版,但你也看到了,楚子航好是好,就是太冷了,冷到追他的人三年都得不到一个正眼,全校女生只能在梦里幻想自己被他壁咚。”
她把糖从左边腮帮子推到右边腮帮子,手指在触摸板上往下滑了一页。
“作为上辈子是男孩的我却不一样。
我一眼就能看出什么样的男生是演的,什么样的男生是骨子里真正的好。路明非就是那种真正的好,你靠近他的时候,他浑身上下所有毛孔都在说她接近我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但当你真的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会第一个伸手,还会手抖,但不会退缩。”
她把糖咬碎了,咔嚓咔嚓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很认真地补了一句。
“所以我愿意把我的一切都给他。而他也不负我所要,愿意把一切都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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