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疑似林月德后人的女士微微一笑，说道：“谭玉真老师发挥不错。你再试试第二场第三场吧。”
“等等..”出乎赵宁的意料，本已面色缓和的林袭喊了停，她低声对着林女士说了什么，林女士眉头微蹙，方才缓缓点了点头，低声回应了两句。
两人交谈了两句，林袭导演道：“谭玉真，我已经看到你的实力了。你试这一场就行了。回去等通知吧。”
“哦。”谭玉真闻言也没什么不满意，老老实实又鞠了一个躬，又转身时不忘对着赵宁低声道：“宁姐加油。”
她生怕自己留下会干扰赵宁发挥，飞快的溜了。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赵宁身上，她的试镜考核，开始了。
林袭导演沉吟片刻，说道：“赵宁，你刚搭戏第一场，我看你已经吃透了林月德前期的状态了。你就直接试第三场吧。”她努了努嘴，旁边的小妮把第三场戏的本子递了过去。
赵宁接过本子，快速扫了一眼---果然，这场戏，正是林月德发现自己丈夫所爱之人是他的男同学，跟丈夫对峙交涉的那场关键戏。
赵宁刚刚见张仪出门时的状态，她就猜测试镜戏里必有一场是情绪爆发戏，极有可能就是这一场。她还将猜测分享给了谭玉真，两人对这场戏都做了重点准备。只是没想到谭玉真没用上，反倒是她碰上了。
“给你五分钟时间调整。”
赵宁闭上眼，深呼吸，林月德那时的状态..会是什么呢？
五分钟后，当赵宁再度睁开眼时，她眼神已然变了，克制的震惊、被背叛的痛楚，以及...终于找到了真相后的解脱。
“...修文，我今天看到了一个东西。”林月德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是什么？难道又有难解的问题？”小妮友情客串了唐修文，随意应了一句。
相处一年，他与这位妻子虽还未圆房，但也了解了妻子的本性，并非是他所想的那样贪慕虚荣嫁入唐家。他的妻子，反而是一个勤奋好学，努力向上的新式女子。
她天资聪颖，还自学了外文与经济学，学习了一段时间后，几度朝他发问就言之有物。这样的女子，即使当不了爱人，他也愿意给她一份尊重与体面。
得到回复，林月德却并未立刻回答，她静静看着唐修文，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极淡的微笑。只是那笑容只停留在唇角，眼底是一片荒芜与茫然。
她举起一张纸，平平叙述：“你还未曾装入信封的书信。文笔极佳，情深意切。尤其是...探讨灵魂的自由与世俗的枷锁，读来，振聋发聩。”
...唐修文眼底闪过一丝愕然，迅速夺过书信，怒道：“谁许你看我书信了？这就是你身为大家闺秀的修养？！”
唐修文夺信纸夺得急切又粗暴，林月德的手还悬浮在半空中，保持着递信纸的姿势，指尖不易察觉的轻颤了一下。
“你总是这样...有什么不顺心，便质问我...仿佛我是一切痛苦的根源。没有了我，你就能自由翱翔一样。”林月德似叹似怜的低声呢喃了一句。
唐修文不耐道：“你嘀咕些什么？大声些！”
出乎唐修文的意料，他的妻子并未如往常一般隐忍退缩，反而迎上了他愤怒、惊慌的眼神，缓缓将那只悬空的手，收了回来，规矩的交叠在身前，只是仔细去看，却能看到她衣袖微微颤抖，显然是情绪还未平息。
林女士眼神一亮，这个细节，是以往试戏的几个演员都没演出来的，这种在情绪极度起伏下依旧维持的、刻入骨髓的克制，是林月德二十年来所受的教导。
唐修文再度逼问道：“你还看到什么了？之前的信件？你怎么如此不知廉耻？！”
“我不知廉耻？你冷落发妻，欺瞒伴侣，婚外偷情，然后你反过来问我，为什么我不知廉耻？”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急败坏，心中最后一丝因相处一年而产生的、微薄温情在彻底消散，“唐修文，你读的那些新书，难道只教会了你如何虚伪、如何刻薄，如何将过错推给他人吗？挥刀执剑，你指的是谁？”
她目光如炬，直直看向这位名义上的丈夫，眼中尽是失望与愤怒，她一字一句道：“你将我置于这尴尬可悲的境地，你将张公子置入欺瞒的阴影之下，却还能理直气壮的来指责我？唐修文，你自诩接受过新式教育，你的新书，教导的是你薄情寡义吗？”
唐修文在她的逼问下连连后退，嘴唇哆嗦，良久，才吐出了一句话：“你就是这样对你夫君说话的吗？我给了你尊重和体面，给了你安身立命的唐家大宅，给了你吃，给了你穿，连管家之权...我不也交给你了吗？你还有什么不顺心的？”
“噗嗤。”林月德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这一声轻笑之后，她笑声渐起，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你疯了吗？”自成婚后，唐修文从未见过林月德这等神态，那笑声里的尖锐让他心底发毛。
良久，林月德才直起腰，讥讽道：“尊重？体面？这两样东西你给的出来吗？你所谓的尊重就是让我守活寡？你所谓的体面就是管家权？这么说，王管家不该收你家的月俸银子，只需品一品你唐少爷的体面就能吸风饮露，体体面面的活着了。”
“对了，还有吃和穿。我林月德嫁入你家，我怎么记得是抬了108箱嫁妆进门的，我林家固然比不上你唐家，这连我在你唐家的吃和住，都是你唐少爷施舍而来的吗？”
唐修文更感窘迫，一张脸青白交加，良久才吐字骂道：“无知朽妇！不知所谓！”
唐修文这声底气不足的斥骂，像投入深井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林月德静静看着他，脸上的最后一丝讥讽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厌倦，“唐修文，我们和离吧。”
“停。”林袭喊道，“可以了。”
赵宁深吸一口气，这场演绎让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缓了缓情绪，她才对着评委席鞠了一躬，说道：“谢谢林导给的机会，谢谢林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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