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一切的？”
何清坐在灯下，脸色比刚才还要平静。
这个问题她已经在心里回答过无数次，真正说出口时，反而不需要太多力气。
“从我姐姐死后。”何清垂下眼。
“我怕时间久了，所有人都只记得案卷上那句意外死亡，没人记得她是怎么被逼到那一步的。”
她说到这里，嘴角轻轻地动了一下，似笑非笑。
“后来我进了刘明辉公司。”她继续道。
“我只是想离近一点，想知道当年到底还有多少东西被他压下去了。”
“可我越靠近，就越发现，他根本没变。”
“他还是会把责任甩给下面的人，还是会把人推出去顶着，还是会在所有事情过去以后，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上讲体面、讲责任、讲自己有多不容易。在外人面前还是一副好人形象。”
提审室里没人出声。
只有记录员的笔在纸上划出很轻的沙沙声。
“所以后来，我收集的就不只是姐姐那件事了。”她说，“他这些年做过的事，甩出去的责任，逼别人的证据，我都开始悄悄留下来。”
沈睿皱着眉，问了一句：“所以你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在想以后要怎么杀他？”
“不。”何清摇头，“真正决定要杀他，是之后的事。”
这句话一出，屋里所有人都更专注了。
“他认出我是谁了。”
赵刚眼神一沉：“什么时候？”
“几个月前。”
何清说，“一开始他只是起疑，后来他也暗自调查，就大概猜到了。”
“他没明说，但他开始试探我，开始故意提起姐姐，开始看我会不会怕。”
“他甚至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他还是觉得，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死人不会说话，活着的人总得低头。”
“所以你才决定动手？”陈继东问。
“是。”何清点头，“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不再只准备材料。”
“我在他身边待了七年。”她说，“很多人不知道的东西，我都知道。”
“书房那把锁怎么从外面上双圈，备用钥匙能碰到哪里，什么时候别人都不敢进书房，什么时候只有我进去不会显得突兀。”
赵刚继续问：“案发当天，你再说一遍。”
何清没有抗拒。
最先让她决定动手的，是那场大雨。
江城那天傍晚开始变天，入夜以后雨越下越大，雷声一阵接着一阵。
别墅外面的部分监控受天气影响，画面断续不稳，院子里和外墙那几处原本容易被拍到的角度，也被雨幕糊得不清楚。
那样的天气，佣人不会频繁往外走，司机也大多留在车库和廊下，屋里的人只会更急着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知道，这种机会不会常有。
那天晚上，刘明辉情绪本来就不好。
几个人轮流进了他的书房，刘明辉的火气一层一层往上堆。
等到最后一个人从书房出来的时候，何清知道自己机会来了。
她进去时，手里还拿着一份需要放回档案柜的材料。
刘明辉没有防备她。
何清就在那一刻动了手。
她没有提前带凶器，书桌上那把裁纸刀，平常就放在那里。
她趁刘明辉转身去找东西的时候，伸手拿到了那把裁纸刀。
那一下正好对应尸检里最关键的颈部伤口。
刘明辉倒下后，她先听了一会儿门外的动静。
走廊没人。
她把书房里被碰乱的地方简单归回原样，把自己拿进去的那份材料放到该放的位置，又处理了裁纸刀上自己碰过的位置。
她早就提前去刻过备用钥匙。
简单收拾了现场，她立刻锁门出来，然后趁楼下乱成一团，去了二楼尽头的盥洗室。
她把手上和外套上沾到的痕迹快速处理了一遍，重新回到楼下。
那段时间，别墅里所有人都被刘明辉之前的怒气搅得心神不宁。
没有人会特意盯着一个助理去了哪里。
赵刚听完以后，沉默了几秒，又问：“那热搜呢？也是你计划里的一部分？”
“是。”何清这次没有回避。
“我本来就没想让他安安静静地死。”
她抬起眼，毫不避讳地直视着赵刚，“姐姐死的时候，没人替她说话。那他死的时候，也不该还有那么多人替他说好话。”
【天道好轮回，善恶终有报。】
【既然上天不收他，我就来做收他的这个人。】
赵刚缓缓吐出一口气。
到这里，这场审讯其实已经收得差不多了。
等下就是安排人去按照何清说的内容确认下证据就可以了。
他看了陈继东一眼，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都知道，这案子该往上汇报了。
*
半小时后，王局办公室的门被敲开。
赵刚和陈继东一前一后走进去的时候，王局刚放下手里的电话。
他抬起头，先看了两人一眼，又看了看赵刚手里夹着的那叠材料，眉头微微一动。
“坐吧。”他说。
赵刚没废话，坐下之后就直接开始汇报。
整个汇报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局没立刻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把这整件事重新过一遍。
昨天，他才点头让三队过去帮忙。
当时在他的预估里，最多也就是让三队从旁边撕个口子，帮二队把已经绷住的案子往前推一推。
谁也没想到，这才过了一天，案子不但有了突破性进展，连真凶都承认了。
这速度怎么一下子这么快？
王局抬起眼，看向赵刚，语气里有点意外。
“也就是说，”他缓声道，“昨天才让三队过去帮忙，今天案子就破了？”
赵刚点了点头：“是。”
王局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动，“热搜那边先盯住，舆情和公司反应都得有人跟上。何清这边物证也是，要不到了检察院环节还会被打回来。”
交代完案子本身，王局的目光重新落回赵刚和陈继东脸上，又往下问，眼神灼灼。
“说说吧，怎么这么快就破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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