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言一夜睡得很沉。
她太困了。
睡醒时,听到门口有说话声音。
“我祖母住院。前几日我去了趟外地,昨天才回来。”年轻男人说。
“老太太又怎么了?”
“年纪大了,总有些不舒服。这次是心口疼,我阿爸不放心。军医说她心脏有些问题,但没办法解决,叫家里儿孙顺着点她。”男人说。
程天循冷笑了声:“这话什么意思?说给我听,还是说给我太太听?”
“天循,你怎么回事?我哪里惹了你?”
军医来查房,打断了两人交谈。
程天循折回了病房,手里拎了食盒。
军医给秦言做了检查,还诊了脉,说她无大碍。
程天循放下食盒:“姆妈叫副官送过来的,你饿吗?饿了起来洗漱吃饭。”
秦言:“有点饿。”
看了眼时间,已经早上九点,她睡过头。
“你上午没事?”她问。
程天循:“去军政府无非是挨骂,懒得听。不过下午有点事,我吃了午饭再走。”
又道,“你方才听到蓝峥的话了?”
秦言颔首。
她去洗漱。
回来坐下,程天循已经把早膳摆好了,秦言说:“少帅……”
她想说蓝家老太太。
老太太的心脏不好,年纪又大了,秦言无意跟他们纠缠。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人。
这是双损。
谁也没好处。
秦言孤立无援。蓝昌明哪怕防备她,也给了她一点庇护,她何必把事做绝?
她拿到了陪嫁,她和蓝家恩怨两清了。
程天循递了筷子给她:“别说怯懦的话给我听,我不乐意。我这人最讨厌未战先退。”
“这不是什么战场,没有谁对我宣战。”秦言说。
程天循听了不恼,只是问:“你想好了?”
秦言颔首。
程天循:“照原计划多住几日,确定了没事再回家。也别自作多情,谁说你会影响那老太太的病情?”
秦言顿了顿,颔首:“你言之有理。”
“吃饭。”
早饭有一样小点心很好吃。一共四个,秦言吃第二块的时候,程天循把剩下两块都夹给了她。
秦言住院除了担心自己的安危,也是想替程天循博同情,她怎么也得住个三五天。
不可能因为蓝家老太太也在,她就提前离开。
如此,她的目的就大打折扣了,不划算。
这天的军医院很热闹。
军中高官的太太们都是人精,有人来看望少帅夫人,有人探望蓝家老太太,络绎不绝。
不过,两家都把大部分探病的人拒之门外。
话术都相似。
“军医说要静养,经不得吵闹。”
“并无大碍,只需好好歇着。”
程天循的副官进进出出,脚步都很轻,送一些文件;秦言的秘书小姐凌曼筠也来了,慰问病情,顺便送报社的文书。
病房安静,夫妻俩沉默着办公。
楼下蓝家老太太的病房则挺热闹,时不时有说话声、笑声;哪怕阻拦了大部分探病的人,还有亲朋来看望老太太。
秦言充耳不闻。
程天循沉浸在自己的事里,也没顾上她。
直到门口传来钱副官的声音:“少帅,五少、六小姐想看望少夫人。”
程天循头也不抬:“没空见他们。”
秦言知道是说项林川、项林姿兄妹俩,就说:“我看文书有些累了,想歇歇。你叫林姿进来吧。”
“她进来你会更累。”
“倒也没有,她很有趣。”秦言说。
程天循:“你看谁都有趣。”
可能一段木头都比她鲜活。
“也不是谁都有趣,有例外。”秦言说。
程天循抬眸:“谁?”
“某君。”
程天循立马说:“反正不是我,我这个人风趣得很。”
秦言:“……”
项林川和项林姿兄妹俩进来了,似带进来三百只鸭子,病房顿时被他们俩的声音填满。
加上程天循,这三人的嘴一个比一个毒,吵闹不休。
秦言这个“主人”,愣是觉得自己多余。
项林姿给程天循上眼药:“嫂子,你受伤是因为二哥。这种丈夫,不如没有。”
不对,如果没有了,这天仙嫂子就不属于她了。
项林姿改了话音,“叫他买礼物哄你开心。买一套蓝宝首饰,你戴着肯定好看。”
在项林姿眼里,嫂子是冰山雪域的神女,蓝宝宛如碧穹之下的湖面,纯净动人,最配她。
“你要是没时间,给钱,我去替你买。”项林姿又道。
她连珠炮似的几句话,不给任何人插嘴的机会。
“你一口一个‘嫂子’叫得这么亲,不如嫁给程天誉,往后表亲加妯娌。”程天循淡淡说。
项林姿嗤笑:“我看得上那种小白脸?”
“对,她不爱小白脸。”项林川在旁边笑道,“她只爱找打。”
程天循:“她还没对我死心?”
项林姿脸都黑了。
她按住葫芦浮起瓢,手忙脚乱到处拦。
先拦项林川,“你没有黑账在我这里吗?你敢再揭我的底,别怪我放出你的事。到时候祖父、大伯非得毙了你。”
又说程天循,“你这厚脸皮若不想要了,拿去糊城墙,能挡大炮迫击。”
病房短暂安静了。
项林姿以一敌二,大获全胜。
“林姿好口才。你如果想做主笔,肯定做得起来。”秦言说。
项林姿大喜过望:“真的?”
又有些泄气,“就怕祖父他不答应。”
“主笔可以用笔名,你祖父也未必知晓是你。”秦言说。
项林姿眼睛亮了几分。
吵吵闹闹一个钟,程天循受不了了,把他们俩赶走。
耳边清净。
秦言仿佛从明媚阳光下回到了黑暗寂静的地下室。
“……林姿不喜欢三少帅,你和姆妈可以放心了。”秦言说。
程天循:“我知道。”
“她有了心上人?”
“方才林川的话不是说得很明白吗?她但凡敢进一步,家里人会打断她的腿。”程天循。
秦言没理清:“这句话‘明白’在哪里?”
程天循:“毋庸置疑,她看上了岑宴。上次我就说她对岑宴过于矫揉造作,女人发恋爱都这副德性。”
秦言:“……”
岑宴是项家养子。
很多时候,世俗身份比血缘身份更重要,因为人活在群体里。
不管是项家的人还是世俗,项林姿这种“大逆不道”的行径,都是惊世骇俗的。
项家权势滔天,岑宴作为孤儿走到如今的地位,他岂会因为女人放弃?
别说家长会打她,恐怕岑宴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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