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言右臂挨了一刀。
挺长、不算深。
程天循脸色难看极了,问替秦言缝合的军医:“是否会留疤?”
军医虽然紧张,还是如实回答:“必然要留疤的,少帅。”
程天循眸色黑沉,比窗外的夜色更浓。
秦言说:“不妨事,这种疤不会太丑。”
又道,“你手臂好几道疤。”
程天循身上有九处伤疤,每一处都说得出来历。
军医又说:“我家里叔叔开中药铺,有一种药膏,坚持不懈涂抹半年左右,伤疤会淡得只余下一点痕迹。”
程天循:“叫他送过来,多少钱我出。”
秦言不做声。
程天循似乎很内疚。
待军医离开,秦言的手臂裹上纱布,程天循道:“我服侍你洗漱,你的手别沾水。”
秦言道好。
这天晚上,程天循依旧住在军医院,不过他没和秦言挤病床了。
他躺在行军床上,关了灯,轻轻喊了声:“秦言。”
“我没睡。你说。”
“你身手不错。力量虽然不足,但技巧很强。你接受过训练。在哪里?”程天循问。
秦言:“我误入过保皇党的杀手组织。”
程天循没动。
他沉默了片刻:“你逃出来了,还是……”
“港城罗家的人救了我出来。我只呆了一年。正如你所见,我学了技巧,但还没有开始练力量。”秦言说。
“是没开始练,还是不练?”他问。
秦言沉默。
程天循出身军阀世家,他父亲、他外祖身边都有特训的死士,所以什么都瞒不住他。
当时保皇党打算怎么用秦言,程天循也能想到:美人的姿色,是比力量更厉害的武器。
想让美人能隐藏在普通人之间,她必不能浑身蛮力,不能让人一眼就看出她经过训练。
要挖掘她的技巧,以灵活取胜。
哪怕秦言没逃出来,往后她也不会只是单纯的杀手。
因为训练死士的时候,根本没有先练技巧、再训力量的这种教法,都是两者并下。
“……你要是怀疑我,可以提出离婚。”半晌,秦言才说。
她一直隐藏自己的身手。
今晚程天循看到了,她又把什么底都交代了。她还用蓝家的关系,卖惨,博取程天循和督军夫人的同情。
虽然他们母子没说什么,秦言知晓那些话之后,他们俩对她的遭遇很是怜悯。
桩桩件件凑在一起,瞧着十分像故意为之。
她都觉得自己像保皇党培养出来的高级“美人计”。
她在结婚之前,没有跟程天循说过她这段经历。
她解释不清了。
程天循动了。
他从左边挤到了秦言的病床,和她挤挨着睡下:“我相信你。”
秦言:“其实我很符合。”
家庭破碎,她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偏偏又能通过各种路子,搭上南边的名门,回到故土。
“太符合了。”程天循说。
秦言:“你不怕,对吗?”
“这世上很多事我没见过,说不怕太狂妄了。”程天循道,“但你说得对,我的确不怕你是美人计。”
“你还没有中计?”
“你想让我中计?”他问。
声音轻松了很多,甚至有些戏谑,“你得努力,这可不容易做到。”
在程天循看来,女人动情时会做作、缠人,令他讨厌;而知情识趣的女人,无非是心不在此。
左右都不得法。
两个人挨着,好半晌都没人再说话。
程天循以为她睡着了的时候,秦言开口了:“我想活着。”
“嗯。”
“我长这么大很不容易。旁人还懵懂学语的时候,我就要会看人脸色。我走每一步都耗尽心血。”秦言说。
“那就好好活着。”程天循道,“睡吧。疼了告诉我,我喊军医给你打针。”
秦言道好。
后来她睡熟了。
程天循反而没怎么睡。
他理智上想,秦言真的太适合做美人计了:她的遭遇都是真实的,故而令人同情;而她的容貌太好,性格又冷,贪慕与征服并重,男人很容易在她身上沦陷。
她是一枚极好的棋子。
可程天循并不怀疑她。因为,秦言不会为任何人做事。
秦言似雪山的神女,她身上没有沾染太多的世俗。
做保皇党的杀手,要么被洗脑,灌输了大志向;要么有什么把柄握在别人手里。
秦言太透了,她很难被蛊惑。正如她所言,几岁就需要看脸色的女孩子,她的思想很早就被迫成熟。想要操控她,太难。
至于把柄……
程天循不觉得这世上有什么值得她留恋。
除了这些原因,程天循相信她,也是因为他信任自己。
他是铜墙铁壁,身边有炮火又能如何?
岂能伤他分毫?
他也慢慢睡熟了。
翌日一大清早,程天循在军医的办公室打电话给督军夫人,叫她派人送早膳来。
秦言还没醒,程天循就走了,他去了军政府。
“保皇党在城内如此猖獗,一连三次了,我和我的少奶奶差点都遭了毒手。
此事再不处理,恐怕会酿成大祸。今日是我,明日可能是督军,再往后诸位都不能幸免。”程天循说。
督军和军政府众位高官听闻,很难不动容。
原本睁只眼、闭只眼,觉得不算什么大事的督军,也怒了。
“内忧外患的时候,还要处理这些臭虫!”督军说。
程天循:“交给我,我来处置。”
他大哥程天睿立马说:“阿爸,这件事交给我。”
“保皇党又没盯上你,你跳出来抢什么?”程天循冷冷问他,“莫不是你心虚?”
“我是怕你趁机报复,将这些脏水泼到我们身上。”程天睿道。
他们兄弟俩争了起来。
以往督军会各打五十大板,两个儿子都骂一顿。
但他今天只骂了长子程天睿。
“你弟弟和你弟妹都遭了毒手,你还要内讧?你若是行得正,怕什么?真查出跟你有关,别管是不是泼脏水,老子先毙了你。”督军道。
程天睿脸色微白:“我绝不敢,阿爸!”
他看向几名师长,包括他岳父陶恒。
但他岳父轻轻摇头。
督军此刻很愤怒,他已经偏向程天循了。
程天循的少夫人昨日被重伤,是外伤,这叫督军害怕了。
可能见血才会令人印象深刻。
此事落到了程天循头上。
程天循肯定会趁机夺权、报复他的兄弟们,这毋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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