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天循这几日不忙。
岑宴喊他去俱乐部打牌,他也去了。
项林川坐在旁边看,手里端一杯酒,程天循说:“坐另一边去,酒别撒我手上。”
众人听了这话,目光看向他手腕。
一支簇新的腕表。
“表嫂送的?”项林川打趣。
程天循:“当然,我又不是你。”
“我怎么了?我平时不收女郎的礼物,都是我送出去。我素有大方美名。”项林川说。
无敌的美貌、极度的豪阔,身后的项家有权有势,他在南城闺秀中声望好极了。
不管什么门第,都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人优秀到了一定程度,小小缺点,比如说太风流,几乎不是他缺陷。
他吹嘘了一通,程天循回手杵在他肋下。
项林川连连后退,肋骨差点断了:“好好的你施暴做什么?”
“叫你走开些,你还在这里聒噪。”程天循道,点燃一根香烟。
他手边那个打火机,磨掉了一块皮,应该是成天带着,不小心磕碰了。
但他不换。
上次他说,是他太太送的。
项林川最爱撩他,转了一圈又回来了:“打火机借我用用。”
程天循拿起来揣回衣兜,理都不理他。
他不搭理,不影响项林川在旁边撩闲:“二哥,你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暂时不要。”程天循道。
“为什么?”
程天循待要回答,却又觉得项林川这话不怀好意。他转颐扫视他,“你走不走?”
项林川跳开一些,免得再次挨打。
中途休息,程天循和岑宴在旁边小休息室抽烟,岑宴也问了项林川一样的问题。
怎么不要个孩子。
“我暂时没时间养孩子。”程天循说,“小时候,总希望我阿爸、外公或者大舅舅能陪我玩,却是一年到头见不到他们人影。
后来跟在外公身边,过了几年好日子。想来想去,不管生儿生女,父亲总是很要紧的。你看我一年有几天能养孩子?”
项岑宴没有这种困扰。
他说:“可能每个人想法不同。枪炮无眼,留个后也能对得起自己,对得起父母。”
“那太太呢?”程天循问,“对得起她吗?有了孩子、死了丈夫,她处境多艰难。”
项岑宴笑道:“你不是没念新派的书吗,怎么想法这样离经叛道?
有了孩子的太太,才是程家的太太。否则,不管丈夫是否死了,她都低人一等。”
没有孩子的女人,丈夫没死还好,有点保障。一旦丈夫死了,族人与公婆甚至可以将她卖了。
除非她娘家很强势,能帮衬她。
当然督军府不会这样苛待儿媳妇,项岑宴只是说一些普通门第女人的遭遇。
“不止我不想,秦言她也不想。”程天循说。
“你们俩……”
“我们俩挺好。”程天循说。
说着,他微微蹙眉。
他和秦言的夫妻关系不错,两个人几乎没有矛盾,什么事都可以很快说开。
程天循还挺欣慰的,直到这次吵架。
一吵架,问题出来了,他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饮下去的是一杯温开水,还是一杯烈酒,他能分得清。他和秦言的婚姻太纯粹了。
纯粹得没有什么牵扯与感情。
一点小事吵得难解难分,很烦人。但丝毫吵不起来,也莫名令人沮丧。
程天循觉得自己在城里时间太久了,他有点沉迷温柔乡。换做半年前,他不会有这些情绪,他只会高兴秦言“通情达理”。
秦言却没变。
她一如既往敷衍着,尽职尽责做太太。
程天循觉得,换个丈夫,秦言照例可以做好太太,跟做他的太太一样。
“有什么不好?什么都好!”程天循用力按灭香烟。
岑宴:“……”
他们这天打牌到很晚,散场的时候是凌晨。
项林川很识趣,早早给秦言打了电话,叫她别担心,可以早些睡觉。
出门时候,遇到了一拨人,他们也刚刚散场。
项林川瞧见了秦尧。
“大哥,那人什么时候走?”项林川问。
项岑宴不愿随意聊公务,他给项林川一个眼神,叫他别找茬。
那边的人瞧见了他们。
彼此打招呼。
包括杜卓君。
杜卓君有三分醉意,一女郎搀扶着她。她瞧见了程天循,便朝他走过来。
她说:“你到底要把我弟弟关到什么时候?”
上次杜卓君的弟弟去找秦言麻烦,司机和随从被程天循打死,她弟弟关到了军政府监牢。
那是八月中秋时候的事,至今也没放人,好几个月了。
杜总长像是忘记了此事。
程天循的副官打听过,那弟弟是姨太太生的。杜家姨太太多,孩子更多,估计这个不太要紧。
“我不负责军政府监牢的差事。”程天循冷冷道。
杜卓君几乎要愤怒,她脸都涨红了:“你故意报复我,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关了我弟弟。”她道。
“律法面前人人平等。当然你这种念书混日子的,听不懂这些话。叫你老子来问我。”程天循道。
他看了眼自己身边的人。
钱副官要上前。
杜卓君身边有聪明人,当即将她拉得后退几步。
“卓君,何必闹得太难看?将来,你们不来往了吗?要留余地。”一女子说。
程天循的眉头蹙起。
秦尧身边着深蓝色羊绒风氅的男人,目光落在程天循脸上,眸色不明。
他肤色白,哪怕深夜里,站在人群里也醒目。衣着得体,时髦得似画报上的人。
程天循察觉他目光,就看过去。
“他是谁?”他问项岑宴。
项岑宴:“他叫罗齐笙……”
后面还说了很多话,但程天循听到这个名字就想了起来。
秦言说“跟他不清白”,原来是他,港城洪门总舵罗家的四少爷。
他淡淡扫一眼,得到一个“小白脸”的印象,还不如项林川。至少没项林川会打扮。
而小白脸好像跟秦尧关系不错,两个人是单独站着的。
程天循转身上了汽车。
项岑宴跟着上了他的车。
“那个罗齐笙,需要我帮你留心吗?”岑宴问他,“这个人来南城,也许另有目的。”
“管他什么目的。”程天循说。
项岑宴又问他,是否要放了杜卓君的弟弟,免得她每次都拿这个说话。
“不放。”程天循道,“放了她更有说法抹黑我,她和杜家惯会用这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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