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伏,天气炎热。
秦言下工的时间延长,因为下午四点正热,出门会被融化,她宁可在办公室等到五点。
程天循在军政府忙,不过他可能下个月要去视察驻地。
罗齐笙来了趟秦言的报社。
凌曼筠拦着不让他上楼,他说:“我有句话和秦言说,你可以在旁边听。”
凌曼筠铁面无私:“如果什么人都可以见社长,她每天都要忙死了。”
罗齐笙便在楼下等。
等到秦言下工。
他站在街边树下,金芒筛过树荫落了他满头满脸,他的眸色越发浅淡。
他冲秦言招招手。
秦言瞧见了他,心情总是不好:不单单因为过往,还因为罗大夫人的仇并未报完。
她这次没有逃避。
“姑姑让我找你的,她想请你帮忙。”罗齐笙道。
秦言:“什么忙?”
“她要你激怒二姨太。如果二姨太继续蛰伏,我们就需要不停拖。保皇党在天津的一个驻点又被毁了,有名的杀手刺杀时失手,被反杀了。二姨太越发困难,我们要抓牢机会。”罗齐笙道。
又道,“姑姑说,她避免和你见面,营造一种‘遮遮掩掩’的错觉,让二姨太更生疑心。”
秦言听了,认真道:“好。我会派人绑架程天誉,彻底激怒二姨太。不过我需要曼筠从小公馆搬走。”
她懂罗棠的用意,但她要保护凌曼筠。
罗齐笙:“此事是你自己和凌小姐说,还是我姑姑说?”
“让姑姑办。”秦言道。
罗齐笙颔首。
两人就此分开。
秦言回到家,洗了澡,坐在卧房处理剩余的文件,等着程天循回来。
他一回来,秦言就把方才见罗齐笙的事,说给他听。
“让我帮你!”程天循道。
秦言:“是,我需要你的帮助。我只擅长刺杀,不擅长绑架。”
程天循忍俊不禁。
秦言搞得定死人,搞不了活人,可谓术业有专攻了。
小夫妻俩商量,此事如何谋划。
程天循说:“从军中着手,我会提拔几个人,取代程天誉的位置,甚至威胁程天睿的,让老宅‘全军覆没’。二姨太就坐不住。”
她现在禁足,不过是她缓和督军情绪的把戏。
她很清楚知道,她依附督军,她似藤蔓,没有了督军,她会立马从高处坠落。
想要复辟,还想要复辟的成果落到她儿子手里,她绝不能失去督军的信任。
她要有更强烈的危机感。
“……蓝峥、蓝峻都好用,我要把他们俩提上来。”程天循又道。
他试探着问秦言,“如此一来,蓝昌明得不到什么惩罚,你可介意?”
“大事要紧。”秦言说,“我之前就告诉过你,我不恨蓝参谋。他给我谋了婚姻,那是给了我当时处境下的一个前途;他还给了二万大洋。”
秦言人生的困难,蓝昌明不是帮凶,他只是无知。
而后他做了错误的决定,在旁人看来很不公平。可他的决定没有伤害到秦言。
至少秦言不吃那些委屈,她没有受到伤害。
相反,她得到了很多。
秦言看事情看好的,就像那株栀子花树,不管条件如何恶劣,它都会在缝隙里汲取阳光,让自己活下去。
她不花精力去恨。
否则她真是恨不完,没任何心力做事,也走不到今天了。
其实还有一点,是让秦言不恨蓝昌明的原因:她做过叶显庭的女儿。和叶显庭相比,蓝昌明这个陌生人更有人性。
程天循抱了下她。
很快,程天循就开始着手处理了。
程督军觉得,这些小官职无关紧要;可在老宅和程天睿看来,他们要受到极大冲击。
上次宜城练兵,督军派蓝昌明去的;现在提上来的是蓝昌明的儿子们,几乎可以取代老宅两个。
老宅那两个儿子对督军的“父爱”没什么信心。尤其是老大程天睿,他慌得不行。
他一慌,程天誉更慌。
所以二姨太解除了禁足了。她略施小计,督军就让她“官复原职”,让她好好管老宅。
督军回到了官邸时,心情很差,对着督军夫人拍了桌子。
“怎么了?”督军夫人问。
“老二的媳妇,她可能是保皇党安插的眼线,此事你可知道?天天说保皇党,原来老二才是跟保皇党暧昧不清的。”督军怒道。
又道,“老二现在手握重权,岳父和大舅哥要重用他,他却中了美人计。”
督军夫人变了脸。
她站起身,神色严肃看着督军:“以后不要再讲这种话!”
督军愕然,豁然站起身:“项瑛,你莫不是要糊涂了?我的话,你哪个字没听懂?”
“哪怕没有天循,项家的地盘和军队也不可能交到你手里。老宅以为污蔑我儿媳妇就能毁了天循,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也就你相信!”督军夫人声音威严。
又道,“秦言经历坎坷,有人拿着她的旧事大做文章,你不过是因她的报纸骂过复辟,趁机也报复她,给她泼脏水!”
程督军气得脸色铁青:“你这是什么话?你自己听听,有一句像话吗?”
“不如你先听听自己说了些什么。”督军夫人脸孔板起,“我不能容许任何人给天循和秦言泼脏水。”
“你敢说,秦言和保皇党一点关系都没有?”督军问。
督军夫人想起秦言说,她曾在保皇党的杀手组织里待过。
但那又如何?
谁拿得出证据?
程天循拿了二姨太身份的那么多证据给督军看,督军不照样装瞎?
“我当然敢说!”督军夫人道,“一点关系都没有。下次二姨太再说这种话,你问问她自己是否干净。”
项瑛还要继续说二姨太。
程督军顿时败了气焰:“算了算了,我不跟你吵。将来天循遭了算计,你别怪我没提醒你。”
“你诅咒孩子?”项瑛嗓子猛然提高。
程督军见她没完没了,转身走了。
然而督军和夫人吵了一架的消息,不胫而走,居然传了出去。
负责传话的是项林川。
只要他开口,整个南城上流社会、高官富商门第,就没有不知道的。
众人打听,原来是有人说了秦言的坏话,督军夫人维护儿媳妇,才跟督军吵架。
至于说了什么,不知道。但离间秦言和督军府的,可能是二姨太。
上午九点,秦言去了老宅。
她去见了二姨太。
“听说您污蔑我?”秦言言语客气。
二姨太笑盈盈:“这是哪里的话?”
“您知道保皇党的很多事,自己都洗不清,怎么还要拖我下水?”秦言问。
她从手袋里快速掏出一把枪,对准了二姨太。
二姨太一愣。
她的笑意收敛:“你没这么鲁莽。杀了我,对你没有好处,对程天循也没有好处。”
“我不会杀您的,脏了我的手。”秦言道,“只是来警告。下次再这样,我会叫您痛不欲生的。您有软肋。”
二姨太后槽牙咬紧。
秦言放枪,把她客厅的水晶灯、玻璃窗全部打碎。
她大闹老宅的事,督军也听说了。
督军更是生气。
“这泼妇,她眼里还有我?是蓝家给她撑腰,还是天循?”督军骂道。
但他不敢去督军夫人跟前骂。
督军夫人很明显被秦言蛊惑了,很维护她。
秦言可能是保皇党,根本不是二姨太告诉督军的。真要是她说的,那她岂不是自爆了吗?
可秦言到底为什么非要去威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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