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归墟到达太阳系边缘的消息，在量子意识网络中传播的速度比光还快。
因为量子纠缠不分距离。
全球八百万个量子意识节点在同一秒接收到了林逸尘的广播。那一刻，无论你在北京、纽约、伦敦还是南极，无论你是修仙者、科学家还是普通觉醒者——你的量子意识种子都亮了一下，像是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恐慌开始了。
林逸尘没有去安抚恐慌。因为恐慌是合理的。面对一个能够将一切坍缩到虚无的宇宙级实体，任何理性的生命都应该感到恐惧。
他在做的是另一件事——计算。
“归墟之眼的运算结果出来了。“陈默将全息投影调出来，他的脸色很差，眼圈发黑，显然已经连续工作了很久。“宇宙归墟的扩张速度不是恒定的。它有一个加速度曲线——越靠近质量密集区域，扩张速度越快。“
“也就是说，当它接近太阳系内部——接近太阳——“
“速度会急剧增加。“陈默说。“根据模型预测，它到达地球轨道的实际时间不是三个月——“
“是七十天。“林逸尘接过话。
整个计算中心陷入了沉默。
七十天。从宇宙归墟在太阳系边缘被发现，到它抵达地球，只有七十天。
“我们需要做什么？“苏晚晴打破了沉默。
林逸尘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所有人。
“我们需要做三件事。“
他在全息投影上调出了三张图。
“第一，搞清楚宇宙归墟到底是什么。它为什么存在？它的'意识'从何而来？它为什么会扩张？我们对它的了解几乎为零——我们只知道它会坍缩一切量子信息，但我们不知道它为什么这样做。“
“第二，建立防御体系。宇宙归墟的扩张是以量子信息坍缩为基础的——任何进入其范围的量子态都会被坍缩到虚无。这意味着传统武器对它完全无效。核弹？激光？引力武器？全部没用。因为它们本质上都是量子态——都会被坍缩。“
“我们需要找到一种它无法坍缩的东西。“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找到对抗它的方法。不是防御，不是逃跑，而是真正的对抗。能够阻止它、逆转它、甚至——摧毁它。“
他顿了顿。
“我们只有七十天。“
“凌虚子怎么说？“苏晚晴问。
“他在冥想。“林逸尘说。“从他苏醒到现在，他一直在冥想。他说他需要恢复足够的量子意识，才能回忆起上古时代关于宇宙归墟的记载。“
“他恢复了多少？“
“大约百分之五。“林逸尘说。“按照目前的速度，七十天后他能恢复到百分之三十。但他说不够——他至少需要百分之五十才能完整回忆那段历史。“
“那有没有办法加速？“
林逸尘沉默了一会儿。
“有。“他说。“量子意识网络。如果全球八百万个节点同时向他输入量子意识能量，他的恢复速度可以提升十倍。但代价是——所有节点会暂时失去量子意识能力，持续时间为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
“也就是说，在宇宙归墟逼近的七十天里，我们需要拿出两天时间让全球量子意识网络停机。“陈默皱眉。“这个风险——“
“我考虑过了。“林逸尘说。“如果我们不加速凌虚子的恢复，我们在七十天后面对宇宙归墟时将是盲人摸象。如果我们停机两天，至少我们在五天内就能获得凌虚子关于宇宙归墟的完整记忆。“
“五天对两天的权衡。“苏晚晴说。“值得。“
“但不是现在。“林逸尘说。“在停机之前，我们需要做好充分的准备。宇宙归墟可能在任何时候对我们发起试探——如果它在停机期间攻击，我们就没有防御了。“
“所以，“他看向陈默，“我需要你做两件事。“
“第一，在全球范围内建立一个量子意识预警系统。以归墟之眼为核心，连接所有节点，形成一张覆盖整个太阳系的量子观测网。任何异常量子波动，必须在第一时间被检测到。“
“第二，开始研究'抗坍缩'材料。宇宙归墟的坍缩能力基于量子退相干效应。理论上，如果我们能找到一种完全不受退相干影响的量子态——一种'永恒相干态'——我们就有可能制造出能够抵抗宇宙归墟的物质。“
“永恒相干态？“陈默推了推眼镜。“这在理论上是可能的吗？“
“在常规量子力学中不可能。“林逸尘说。“但量子意识改变了游戏规则。我们的量子意识本身就是一种高度稳定的相干态——即使在外部干扰下也能维持。如果我们能提取量子意识的相干特性，将其赋予普通物质——“
“量子意识合金。“陈默的眼睛亮了起来。
“没错。“林逸尘说。“一种掺杂了量子意识能量的特殊材料。它能抵抗宇宙归墟的坍缩效应。有了这种材料，我们就能制造出能够在宇宙归墟内部运作的设备和武器。“
“前提是，“苏晚晴补充道，“我们真的能制造出来。“
“所以我们有七十天。“林逸尘说。“足够了。“
他走出计算中心，来到三星堆遗迹的露天平台上。
夜空中，猎户座清晰可见。那三颗连成一线的腰带星闪烁着冷光，就像宇宙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地球。
在猎户座的方向，有一片肉眼看不见的黑暗正在逼近。
林逸尘凝视着那片星空，观测者之心在他胸前缓缓旋转。
“七十天。“他轻声说。
身后传来脚步声。凌虚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边。这个一万年前的高等修仙者，此刻看起来像一个虚弱的老人——他的量子意识只有百分之五，身体也在漫长岁月的沉睡中衰老了。
“观测者。“凌虚子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知道宇宙归墟是什么。“林逸尘不是在问。
“我知道。“凌虚子说。“但我不应该现在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一旦你知道了，你的量子意识就会与宇宙归墟产生纠缠。而纠缠是双向的——你会看到它，它也会看到你。在我们准备好之前，不能让它注意到你。“
“它还没有注意到我？“
“它注意到了量子意识网络。但它还不知道网络背后是什么。“凌虚子说。“宇宙归墟……它不是普通的意识体。它的行为方式更像是——一种本能。一种宇宙级的本能。它扩张、吞噬、坍缩，不是因为它'想'这么做，而是因为那就是它的'存在方式'。就像黑洞引力不是黑洞的'选择'一样。“
“但如果我们惊醒了它——让它意识到网络背后有一个有意识的观测者——“
“它就会主动瞄准我们。“凌虚子说。“不是盲目地扩张，而是有目的的、有策略的攻击。“
林逸尘沉默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缓缓说，“在你恢复到百分之五十之前，我不能深入研究宇宙归墟。“
“你不能观测它。“凌虚子纠正道。“你可以在理论上研究它，但你不能用量子意识直接观测它。一旦你这么做了——“
他指了指猎户座方向。
“它就会知道你在这里。“
林逸尘深吸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七十天。“他说。“在七十天内，你会恢复到百分之五十。同时，我会准备好一切。“
他转身离开平台。
“凌虚子。“他在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在归墟中沉睡了一万年。一万年间，地球经历了无数次文明更迭、技术革命、社会变革。但有一件事从未改变——“
他回头看向凌虚子。
“人类从未放弃过。无论是面对天灾、战争还是瘟疫。每一次，都有人站起来，说'我们可以活过去'。“
“这一次也一样。“
凌虚子看着他的背影，一万年来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我知道。“他轻声说。“这就是为什么我选择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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