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身量粗矮壮实,手里攥着一根短棍样的东西,在路灯底下拖出一道歪斜的影子。
田薇薇心头一紧,本能想撤,退了两步又硬生生钉住了脚——三更半夜的,她要是在这节骨眼上跑迷了路,八成就真丢了。
可她这一退,倒叫那人察觉自己露了馅,怕她跑,便再不遮掩,抡着短棍直冲过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急速缩短,路灯明灭之间,田薇薇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是上午跟踪她的那个男人。
“你是谁?!人贩子吗?”她厉声喝问。
“啥人贩子?俺是恁男人!”来人操着一口浓重土气的方言,话音未落人已冲到跟前,短棍兜头就朝她天灵盖砸下来。
田薇薇身形一矮,灵巧地闪到石狮子后头。
男人一棍抡空,恼羞成怒地追着绕过来,棍子舞得虎虎生风,那股狠劲不像是要把她制服,倒像是要把她一棍子打死才痛快。
田薇薇心里虽慌,却不惧。
身为帝都长公主,田家捧在手心里的独女,防身的本事是打小必修的功课。
她练跆拳道多年,如今已是黑带,连霍凌章那一米九的肌肉猛男都能过肩摔,撵着打,何况面前这个又矮又胖的土拨鼠?
她绕着石狮子左闪右转,灵活得像条泥鳅,遛狗一样耍着对方:“我男人?你脑子有病吧?我结婚了,不是跟你!”
“你还敢提那个奸夫!”男人咬碎了牙。
“奸夫?”田薇薇脸色一沉,“你把嘴放干净点!”
“你个脏货!自己干了腌臜事,还嫌俺说话不干净?”
“我干什么腌臜事了?无凭无据你少胡说,当心我撕烂你的嘴!”
“俺胡说?”男人追得满头大汗,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你是俺祝老二明媒正娶的婆娘!堂拜了,洞房入了,俺睡了你几十回了,马上都要怀小儿了!结果你倒好,跟霍家那个小白脸跑了!奸夫淫妇,还觉着自己干的事不够腌臜?!”
他越说越激动,咬牙切齿,眼底的血丝像是要炸开:“现在全村都笑话俺连自己媳妇都看不住!说俺窝囊,憨批!俺祝老二可丢不起这个人!等俺把你脑子打傻、腿打断了,看你还跑不跑!”
田薇薇听得整个人都愣住了:“我跟你已经……这怎么可能?!”
祝老二瞅准她愣神的工夫,铆足了一股狠劲儿,抡起短棍照着她脑袋又夯了下来——
“薇薇当心!!”
街对面陡然炸开一声嘶吼。
霍凌章的声音像从胸腔里直接砸出来的,又急又烈。
他今早因为寻她耽误了工时,傍晚加了会儿班,本想着她十点半才下班,加点工也来得及接人,哪知道饭店提前打烊了。
就迟了这十几分钟,竟让她撞上这等意外。
他远远狂奔过来,心脏几乎要冲出嗓子眼。
幸好那声喊把田薇薇从愣怔中拽了回来。她身形微侧,短棍擦着她的耳尖抡了空。
紧接着她脚踩石狮借力腾身一跃,凌空一字踢,正正劈在祝老二的天灵盖上!
“砰”的一声闷响,矮胖男人登时两眼发直,捂着脑袋轰然栽倒在地,疼得吱哇乱叫。
田薇薇仍不解气,冲上去照着他满身肥肉一顿乱踹:
“你长得跟头大老鼠似的,说我嫁给你?恶心谁呢?!洞房当晚头都给你拧掉!说我私奔?还想把我打傻打残?你什么恶霸人渣?今儿本小姐先把你给废了!”
“哎哟疼!别踢了别踢了!”祝老二蜷成一团,鬼哭狼嚎地求饶,“俺给你保证,只要你跟俺回去生娃,俺不打傻不打残了中不中?别打了!哎哟!”
这话一出,田薇薇踹得更狠了。
霍凌章也跑到了跟前,喘着粗气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摊哀嚎的肉坨子,眉头拧成了疙瘩:“他谁?”
“不知道!”田薇薇胸口起伏着,气得脸色发白。
祝老二一看见霍凌章,浑浊的眼珠子猛地瞪圆了,杀气几乎要蹿出来:
“霍鳖孙!拐俺媳妇!你个奸夫!痨病鬼!小时候捡俺吃剩的嘴巴子,长大了抢俺睡烂的女人!你有种跟俺回去,看你舅舅不打死你个畜生!”
“给我闭嘴!”田薇薇忍无可忍,抬腿照着他胯下就是一记精准的飞踢。
祝老二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全,两眼一翻,直接昏死了过去。
田薇薇连忙对霍凌章解释:
“霍凌章,你别听他胡扯。我不是他媳妇,我绝不可能跟这种东西沾上关系的,我清清白白的,我……”
她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她失忆了。
祝老二说的那些“拜了堂”“入了洞房”“睡了几十回”,她一个字都不信。
可就在看见霍凌章的那一瞬间,她慌了。
或者说,她怕了。
她怕自己先前真的跟那头肥老鼠一样的家伙发生过什么,怕自己脏了,怕霍凌章会嫌弃。
霍凌章看着她眼底那点慌乱和无处安放的局促,什么都没说,一步上前,将她整个人按进了怀里。
“薇薇,别怕。”他把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哑却笃定,“你不可能跟那种人有关系。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我的确不是那种人,可……万一他用了什么手段,我没办法反抗,那……”
“那也不会。”霍凌章打断她,语气没有一丝犹疑,“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如果他真的对你做了那种事,我不会让他活着出现在你面前。”
田薇薇把脸埋在他胸口,
里面的心跳声沉稳有力。
她明白,霍凌章没有说谎。
若真有人敢对她做半分过分之事,这个男人绝不会放过对方。
-
当晚,霍凌章和田薇薇把祝老二拖回了住处,拿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扔在房间角落,一瓢凉水泼醒。
祝老二迷迷瞪瞪睁开眼,想喊救命,嘴却被塞得死死的,喘气都费劲。
屋内没开灯,霍凌章和田薇薇坐在沙发上,月影下,只看到二人漆黑的剪影,以及手中拿着的物件。
一把斧头,一把菜刀。
祝老二吓得“呜呜”直哭,膝盖一软跪在地上,脑袋磕得咚咚响。
等把人吓得差不多了,霍凌章上前一步扯掉他嘴里的塞布,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听这家伙话里的意思,他和田薇薇分明不是商量好出来打工的,而是从老家逃出来的。
既然是逃,行踪定然隐秘,能摸清他们落脚之处的人绝不简单。必须揪出这个告密者,好提前防备。
祝老二喘着粗气摇头,满脸鼻涕眼泪:“俺不知道啊!俺就是收了一封信,上头写着恁媳妇跟奸夫跑H市来了,在春雷饭店打工,让俺有种就来捉奸。”
“俺当然有种,立马就来了!可惜上火车的时候杀猪刀让乘警搜出来扣下了,要不然……”他逞强地鼓了鼓腮帮子,声音又虚下去,“要不然俺才不会让恁俩抓住了。”
霍凌章眉头一蹙。
这告密之人比他想的更精明,竟是通过这种隐秘的方式把消息递出去的,连个影子都摸不着。
既然套不出告密者,就先把他俩的过往套出来——至少要知道当初逃离家乡的真正缘由。
霍凌章目光压下来:“我跟薇薇情投意合,你为什么要造这种谣?是失心疯了,还是受人指使?说清楚。”
田薇薇在旁边用指节弹了一下菜刀,开口时语气凉飕飕的,像刀刃贴着肉皮划过去:
“你可要实话实说哦。每撒一句谎,我就切你一块肉。你这么肥,红烧一定很香。”
祝老二是个憨子,欺软怕硬,被这样一吓,胆都快破了,连连保证:“薇薇你别冲动,俺绝对跟恁说实话!一句也不诓恁!”
“不许喊我薇薇!喊我田小姐!”
那两个字从霍凌章嘴里念出来,是柔情万种,从这肥耗子嘴里叫出来,直叫她胃里翻腾。
祝老二看着田薇薇手里那把明晃晃的菜刀,吓得连声改口:“中,中!田小姐,你让俺叫啥俺叫啥。”
“俺真没造你的谣啊!你就是俺媳妇,俺家专门找媒婆说了亲,还有两家长辈许了诺,搁古代这都算明媒正娶!你咋说翻脸就不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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