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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骚客挨揍

    人群三三两两散了。

    许大茂把瓜子壳往地上一扬,拍拍手回了后院。

    阎埠贵搀着三大妈回前院,边走边回头冲张池使了个“明儿细聊”的眼色。

    刘海中端着大茶缸子踱着四方步走了,脸上带着几分难得的得意。

    傻柱蹲在灶台前收拾锅灶,嘴里哼着样板戏。

    贾家门口,贾张氏被秦淮茹搀进屋,门帘子重重摔下来。

    张池端着茶缸子从马扎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晚风顺着抄手游廊吹过来,凉丝丝的。

    今儿这场会开得值,看了一晚上戏,收割了一堆情绪值,把房子的事彻底坐实了。

    他转身推开北屋的门,正要反扣门闩开始抽奖大业,房门就从外面敲响了。

    “谁啊?”

    门外传来许大茂的公鸭嗓子:

    “我,许大茂!”

    张池开了门,就看见一张马脸杵在门口,腮帮子上沾着片瓜子皮,脸上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兴奋。

    这哥们儿虽不是好人,但好歹是这院里少有的场面人——场面上该做的事,他比谁都会。

    “大茂哥,什么事?”

    许大茂歪着脑袋绕过张池往屋里瞅了一眼,“噗嗤”就笑了:

    “池子,你这里也忒空荡了!凳子都没一把?炕上就一床单被褥——这怎么住人?”

    “精穷啊,刚才会上不都说了嘛,得靠街坊帮衬。”

    许大茂摆摆手:

    “你等着!”

    转身就跑。

    脚步声在抄手游廊上哒哒响了一阵,拐进月亮门往后院去了。

    张池摇摇头,拿炉钩子挑了挑炉盖,换了块新蜂窝煤,又把窗户推开一条两指宽的缝用小木条支住。

    冬天烧炉子,不留缝通风,睡着了就别想再醒过来。

    刚把煤换好,许大茂就气喘吁吁回来了,左右手各提一把圆木凳,暗红色,上了年头,但木料结实。

    他把凳子往屋里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

    “今儿兄弟乔迁,时间太急,哥哥送你两个凳子!”

    什么是场面人?这就是场面人。

    全院那么多人,就他许大茂想起来送东西了。

    当然,也千万别觉得这位就是好东西,眼红的时候保不齐背后给你写封举报信。

    这种人,能交往,能面上热乎,但不能交心。

    张池接过凳子摆开,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感动,嘴里却逗道:

    “那我是不是该多搬几次家?搬一次收两把凳子,凑齐三十六条腿。”

    许大茂笑点低,一听就张着大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正笑着,隔壁窗户上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许大茂!你丫有病是不是!大晚上不睡觉鬼笑什么!”

    许大茂浑身一激灵,认出是贾东旭,立刻梗着脖子回骂:

    “关你屁事!池子家里一穷二白,你们家也不知道帮衬两把椅子!”

    “许大茂,我草你姥姥!”

    隔壁传来怒吼,夹杂着小当的啼哭、秦淮茹的哄劝和贾张氏的粗骂。

    许大茂脖子一缩,一个箭步跳进张池房里,反手关紧门,拿后背抵着门板。

    正房那边有了动静。

    易中海披着棉袄站到门口,朝贾家方向沉声喝了句:

    “东旭!大半夜闹什么!”屋里嘟囔了句什么,很快没了声。

    许大茂直起身来,清了清嗓子,朝贾家方向补了一句:

    “今儿饶你一回!呸!”骂完立刻噤声。

    回过头来,见张池靠在炕沿上抱着胳膊笑呵呵地看他,许大茂脸上那点红转眼就消了,指着地上两把凳子道:

    “红柳木的!我爸当年亲手打的,你看看这榫头——”

    “多谢大茂哥。”张池笑着点头,

    “有桌子没有?”

    许大茂手僵在半空,愕然地看着他。

    张池呵呵一笑:

    “想打一套家具,出钱。不是白要。”

    许大茂这才长出口气:

    “我差点以为你和贾张氏是一挂的——张口就要东西。”他凑近半步,

    “还是池子有意思!不过打一套家具少说一二百……”

    “转正了。可以先从师父那儿借。”

    许大茂竖起大拇指,脸上的笑带着几分真心佩服:

    “行!回头让我爸帮你寻个木匠。”

    话锋一转,笑变得贼兮兮的,声音又低又暧昧,

    “池子,你今儿在会上说的——一大爷太监那事,到底真假?给我透个底。”

    张池无语地看着他:

    “大晚上不睡觉,跑过来就为打听这个?”

    许大茂嘿嘿直乐,往凳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你还别说我,要不是我先来一步,你这屋里早坐满人了。

    解成那小子眼珠子一直往这边瞟,后院老张家的也憋着想过来打听呢!”

    张池悠悠笑了笑:

    “你关心一大爷做什么?你是不是忘了我还说过——打打闹闹容易伤肾脉的。”

    许大茂满不在乎地挥挥手:

    “我身体好着呢!”

    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极低,

    “池子,你还没尝过女人啥滋味吧?想不想跟哥哥去见识见识?

    八大胡同乐一乐,各带一个娘们儿,一张炕上当面比一比——看谁更强!”

    张池:“……”

    许大茂见他没说话,以为是害臊,更来劲了:

    “池子,你还是雏吧?跟哥哥去见见世面,保不齐人家还会给你包个红包!哈哈哈!”

    张池靠在炕沿上,看着这个马脸王八蛋在自己面前眉飞色舞,忽然有些想笑——

    这孙子凭什么在整部剧里活得最潇洒?就凭这份不管什么时候都能找到乐子的本事?这年月敢这么玩儿的,是一般人?

    “大茂哥,你这也太骚了吧?”

    许大茂嘿了声,一点不以为耻,递给张池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

    “文化人的事叫风流,要不咋说文人骚客!傻柱那孙子没文化肯定没戏。”

    张池哈哈一乐:

    “算了,我是党员干部,被人举报就完了。”

    正好两把凳子,一人一个。

    许大茂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满肚子的话憋了不知多少年,往前探着身子压低声音:

    “兄弟,今儿我算开了眼了。哥哥打小在这院里长大,就没见过一大爷这么吃瘪!”

    张池没接话,拿起炉钩子拨了拨炉膛里的蜂窝煤。

    许大茂越说越激动:

    “那老东西平日里就知道偏着傻柱!

    还有聋老太太,心都是黑的!

    你评评理——傻柱有什么好?从小没了妈,爹还跟寡妇跑了,没爹妈教着,傻了吧唧的!

    那些老糊涂非偏心他!还有,一双狗眼就知道盯着贾东旭他媳妇偷看,当谁不知道?”

    他声音压低又暧昧,

    “不过那媳妇倒是真俊,见天洗床单——你说说怎么湿的?贾张氏还有脸骂你短命……呸!”

    张池靠在墙上端着搪瓷缸子慢慢抿水,脸上笑眯眯的。

    许大茂话匣子彻底开了,马脸涨得通红:

    “反正这院里,有聋老太太、一大爷、傻柱和贾张氏、贾东旭三条疯狗——其他人没法好好活!

    两个老东西活该绝户!傻柱将来也指定绝户!我原本以为得等聋老太太死了,没想到啊兄弟!”

    他指着张池,

    “易中海那老东西差点没被你气死!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比戏台子上变脸还好看!

    傻柱那蠢猪还一个劲儿为你叫好,差点没笑死爷们儿了!这么多年,我从没像今天这么痛快过!”

    他激动得站起来转了圈,又一把抓住张池胳膊:

    “不行,我得回去拿瓶酒来!今儿比过年还高兴,不喝酒不成!”

    张池正要开口,却从之前打开的窗户缝里听到一声有些粗重的气喘。

    他心头一动,脸上不动声色,抬手按住了许大茂。

    “大茂哥,这么晚了消停消停吧。

    你说一大爷他们偏心柱子哥,我觉得也是。

    可你要说他们是坏人,那不至于。

    人都不是圣贤,难免有点私心。

    一大爷自以为是绝户,指着贾东旭和柱子哥以后养老,偏心些也能理解。

    除了这个,他不也经常帮助院里的贫困户吗?六根家、王二奎家、老孙家——哪个月末不从他家借粮票?

    至于柱子哥和你,虽然看着不共戴天,可哪天柱子哥被人害惨了躺桥洞底下快冻死了,你许大茂会不救他?

    或者哪天你落难了去找柱子哥——你猜他救不救你?这人不坏。

    你们啊,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许大茂急得直跺脚:

    “兄弟,你聪明归聪明,可就是善良得忒过了!迂笨!

    聋老太太和易中海那两个绝户是好人?毒着呢,所以才绝后——”

    话没说完,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搡开,门板撞在墙上,煤油灯的火苗一阵狂摇。

    傻柱一手提着一个凳子,大踏步迈进来,脸上挂着霜,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孙贼,今儿爷爷非教教你怎么做人!”

    许大茂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栽下去。

    傻柱把手里两张掉了漆的凳子往地上一搁,两大步上前,一记直拳闷在许大茂下巴上。

    许大茂一声惨叫,连人带凳子翻倒在地。

    张池站起来劝道:

    “柱子哥,不至于——”

    傻柱人来疯,不拦还好,有人拦着反而更要下重手,又抬脚踹了一下。

    踹完转过身来摆出哥哥的谱教训张池:

    “你也是!我跟你说过多少回,甭和这孙子搅和在一起!

    刚得亏你没跟着说什么不该说的话——要是说了,我连你也一起揍!”

    张池站住了,歪着头看着傻柱,嘴角慢慢往上弯:

    “是不是哦?”

    傻柱还没反应过来,张池已经漫不经心走上前两步,右手随意抬起来,指尖轻轻在傻柱胸口左侧拂过。

    傻柱只觉得身体猛地一麻,整个人当场僵住,想伸手抓他,胸口就像有根针从里面往外扎,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冷汗当时就下来了。

    “兄、兄弟,我可没得罪你吧……”

    这一会儿工夫,门口已经多了两个人。

    易中海披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站在门槛外头,贾东旭站在他旁边,棉袄扣子都没系齐。

    两人本是想看傻柱教训人的好戏,可这会儿都觉得不对劲了——

    傻柱脸色白得吓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跟被人点了穴似的。

    张池往旁边侧了侧身,两人才看见傻柱心口下方端端正正插着一根银针,在煤油灯下泛着冷光。

    易中海脸色骤变,厉声道:

    “张池,你干什么!”

    贾东旭声音里藏不住幸灾乐祸:

    “张池,你要害人?!想蹲大狱?!”

    许大茂从地上爬起来,捂着下巴,一瞧傻柱那副动弹不得的模样,眼睛猛地亮了,两步蹿到傻柱面前照着裤裆就是一脚。

    傻柱脸色当时就青了,眼珠子鼓得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愣是动不了。

    许大茂吓了一跳,发现傻柱真动不了,胆子又肥了,撸起袖子准备再来两下。

    “你再动手也一样啊。”

    张池的声音悠悠飘过来。

    许大茂拳头举在半空硬生生刹住,转过头来,表情从嚣张变成巴结:

    “兄弟,高人呐!”

    张池没理他,走到傻柱跟前右手又是一拂,轻描淡写地将银针拔了下来,在他心口处不轻不重拍了两下:

    “怎么样,还想不想揍我了?”

    傻柱动了动胳膊又晃晃肩膀,发现刚才那股酥麻剧痛已经消得干干净净,眼睛一下子亮了:

    “咦?兄弟,你还有这手功夫?”

    张池把银针擦了擦收进袖口,语气云淡风轻:

    “简单医术,勉强自保。柱子哥,有话好好说,打架哪能解决问题?”

    傻柱哼哼一笑,显然并不赞同这个观点,只是又狠狠瞪了许大茂一眼:

    “谁让这孙子背后当小人的?”

    许大茂揉着下巴往张池身后站了站:

    “谁小人?我看你才是小人!躲外面偷听的小人!”

    傻柱黑脸一红:

    “池子,我可没偷听!

    是来给你送凳子的——谁知道刚到门口就听见这孙子满嘴喷粪。”

    张池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两把掉了漆的凳子,心里好笑——这俩冤家送礼都送一样的。

    “那敢情好。三十六条腿,转眼凑齐八条了。照这个进度,再搬几次家,真能凑齐。”

    傻柱嘿嘿一乐,然后转过身对门口进退两难的易中海大声道:

    “一大爷,我刚来给池子送凳子,就听许大茂这坏种在里面说咱们的坏话——骂您和老太太太毒,是绝户!”

    易中海脸色更沉了。

    傻柱继续说道,

    “结果人池子说什么?人说您不至于!

    说您和老太太就是想找个养老的才偏疼我些——人又不是圣贤,谁还没点私心?这不是罪过!

    还劝许大茂说以后他落难我肯定拉扯他一把!您听听,池子说得多好?可许大茂这孙子还骂池子蠢!”

    易中海有些诧异地看向张池。

    刚才他看到傻柱猫到北屋门口偷听,没有拦着,也想听听张池和许大茂两个小人能憋出什么坏水来,没想到张池居然没跟着骂。

    张池呵呵一笑:

    “一大爷,您甭这样看我。

    我爹教我——君子不欺暗室。

    我要对您有意见,肯定当面锣对面鼓说清楚,不会背地里嚼舌根。”

    易中海一时不知该夸还是该骂——这话说得敞亮,可当面也没少让他下不来台。

    傻柱越发看张池顺眼,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力道比平时轻了不少:

    “这才对咯!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甭跟小人学!”

    许大茂脸色不好看了。

    张池又笑眯眯补了一句:

    “大茂哥也是关心我,提醒我心眼复杂。对错且不论,心思是好的,人情我得领。”

    许大茂一听,乌云立马散了,冲张池竖起大拇指:

    “我算瞧明白了!咱这院儿有一个算一个,就兄弟你是好样的!”

    傻柱啐了一口,张池先一步开口截住了又要开打的局面:

    “行了,大晚上都甭闲扯了。

    今儿你和柱子哥都送了礼来——明儿晚上我炒两个菜,弄瓶好酒,请你们一请。”

    傻柱眼睛亮了,许大茂一听有吃也不闹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一人提着自己那两把凳子,一前一后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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