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饭的时候，三丫儿敏锐地察觉到了家里的异常。
奶奶冷着脸，只顾给弟弟喂饭，爹和娘的话也比平时少了很多。
她想起了今天在乡里集上碰到傻子哥哥小军和他娘的事，是不是娘和奶奶因为这事吵架了？
三丫儿静静地坐在桌子旁扒拉着碗里的饭，时不时拿眼睛偷偷瞄一眼奶奶阴沉的脸，一会儿又偷偷看看她娘。
她娘的脸色也不好看。
只有她爹有亮还是和平时没多大区别，照常吃饭，偶尔还跟小超说上两句话。
饭桌上没人说话，除了呼呼噜噜吃饭的声音，其余人都闷头吃饭。
小超啥也不懂，时不时说上几句话，也没人当回事。
三丫儿看着他，第一次觉得，不长大也挺好的。
小孩子不用操心那么多事，只管吃饱了玩儿，玩累了睡，简简单单。
饭后，三丫儿主动帮着收碗，擦桌子。
大丫儿系上围裙，端去灶屋里卖力的洗碗。
金妹回了自己屋，今天在集上补了一些年货，又买了年画，鞭炮。
家里有红纸，前两天有亮已经找人写好了对联。
过年要用的东西，差不多都备齐了。
金妹坐在房里，把今天的花销一笔一笔列了个清单，算了一下花了多少钱。
再算算手里的钱，总数要对上。
她习惯这样算账，也许是穷怕了，生怕乱花了钱。
可数来数去，总数对不上。
少了五十。
她皱起眉头，又重新数了一遍。
没错，还是少五十。
她记账一向仔细，今天买了什么、花了多少钱都写得清清楚楚。
五十块钱不是小数目，要是真花了，她不可能一点印象没有。
金妹把箱子里里外外翻了一遍，连装钱的布包都抖开看了，还是没找到。
难道是有亮拿了？他是知道自己藏钱的地方的。
他拿钱咋没跟自己说呢？这个有亮！
她把剩下的钱重新包好，换了一个地方藏了起来，心里却始终惦记着那五十块钱。
开了春，要花钱的地方不少。
有亮窑上的事情还没个准信，上次给他二百块钱，他说去煤场看看，也不知道事儿办的咋样？
家里还要买两头猪崽子。
想到这儿，她又想起了家里那么多兔子，兔毛攒了不少，可现在价钱也不好，每年光是拿出来晾晒、收藏都是个大工程。
既怕受潮，又怕生虫，各个箱子都放了樟脑丸，跟保护什么稀罕物件似的。
有亮非得坚持养着，认定兔毛的价钱不会一直这样，总有一天要涨上来。
为了这没影儿的事儿，光是伺候这些兔子就不知道花了多少钱，投入了多少精力。
“唉，几个孩子一年大一年，吃穿用度也不能凑合。”金妹叹道。
正想着，有亮推开门进了屋，带着一身的寒气。
金妹抬头看他：“去哪儿了？这么冷的天还往外跑？”
“去小叔家看看，跟他说，年三十一起过，热闹。”
有亮一边说，一边搓了搓冻得冰凉的手，连脸上却带着笑：“你是不知道，小叔买这个四轮可真是买着了。光这一个腊月，你猜猜挣了多少钱？”
看着有亮一脸兴奋两眼放光的样子，金妹撇撇嘴：“又不是你挣钱，你高兴个啥劲儿？”
有亮毫不在意金妹的态度：“你这话说的，小叔挣钱我当然高兴。他一个人在外面漂了这么多年，现在终于稳定下来，我替他高兴。”
“得，你还是先想想自己吧！”金妹又想起了那五十块钱：“对了，你拿家里的钱了？”
“没…没有啊！”有亮有些心虚，没敢看金妹的眼睛：“是不是你记错了？”
“不可能，这么多钱，我咋可能记错了？”金妹急忙说道：“我刚才也翻遍了，没有。”
那五十的确是他拿的，给大嫂秀娥，帮他娘还债了！
他原本想着，只要不让金妹知道，以后手上有钱了，再填补回去。
没想到金妹竟然把钱数得这么清楚，很快便发现少了五十。
有亮稳了稳心神，装作不在意地说道：“找不着就先别找了，说不定哪天又在哪儿找到了也说不准啊！”
“五十块钱啊！你就不着急？”不见了五十，金妹只觉得肉疼，声音都高了八度。
“你真的没拿？我藏钱的地方只有你知道，你没拿还有谁拿？肯定是你拿的。你说，你拿钱干啥了？”
有亮被她问的心烦，嘴上仍旧不肯松口：“我真没拿，再说了，我哪次花钱不都是找你要？”
金妹盯着他看了片刻，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行，你说没拿，那我去问你娘。”
她说着便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有亮一听，脸色立刻变了，赶紧伸手拦住她：“你干啥？娘应该都睡下了，有啥事儿明儿再问行不行？”
“不行，”金妹甩开他的手：“今天这五十块钱找不到，我一夜都睡不着。这么多钱呢！”
“都说了娘睡了，你这个人咋这么较真呢？再说了，娘还能拿咱的钱？”
“我没说是她拿的。”金妹气得脸都红了：“家里就这么几个人，三个丫头不会拿，小超小，你没拿，我没拿，你娘也没拿，难道钱自己张腿跑了不成？”
她说着，伸手就要拉房门。
有亮没办法，只得开口：“好了好了，那钱是我拿的，你别去问娘了，你让她咋想？”
金妹站住了，扭头疑惑地看向有亮：“你拿了？你拿钱干啥？”
有亮被逼的没有了耐心：“我拿钱还得每一笔都得告诉你是不是？肯定是有用，我还能乱花不成？”
金妹气笑了：“家里少了五十块，我问一句还不行啊？你拿这么多钱不跟我说一声，现在都成了我不该问？”
有亮本来就怕她继续追问，听她不依不饶，心里的火也跟着冒了上来：“胡金妹，你看看你现在变成啥样了，动不动就大呼小叫，跟个泼妇一样。”
金妹气的脸浑身发抖：“我变成啥样了？你现在开始嫌弃我了？你是不是以为你能挣钱就了不起了？要不是我嫁给你，你现在还打光棍呢！”
金妹的眼泪掉了下来：“我来你家受了多少委屈，流了多少眼泪，你娘以前是咋对我？你都忘记了？”
她越说越觉得心寒，伸手打开柜子，把自己的衣裳一件件丢在床上：“你嫌弃我，行，我走。我把我生的孩子都带走，让你老马家绝后！”
“你有完没完？”有亮也来了火气：“现在过年，你非得闹的家里鸡犬不宁是不是？你是好日子过久了非得折腾一下是不是？”
他把金妹拿出来的衣裳一股脑儿塞进了柜子里，压低了声音：“行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别闹了，明天还有好多活儿呢！”
金妹当然不是真的要走，她知道小超是马家的独苗苗，只要她说把小超带走，有亮和老太婆不可能让她走。
可她要的也不是有亮随口认一句错。
她抹了把眼泪，盯着他问：“那你说，钱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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