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亮走后，大丫和三丫儿凑到了火盆旁边。
三丫见她娘哭的眼睛肿成了桃子，眼睛顿时红了，她抽噎着说道：“娘，都怪我，要不是我，家里也不会变成这样…”
金妹低头，用火钳拨弄了一下火盆里的炭火。火烧的更旺了一些，映得她的脸和眼睛更红了。
她扫了一眼三丫，有些不耐烦：“别瞎想，不关你的事。”
“娘，要不我去求求爹，让他消消气，我不想他和你离婚…”三丫儿声音很小，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金妹忽然就来了火气：“求啥求？他要是有心，还用你求？你别把事儿揽在自己身上，消停点，别烦我。”
挨了她娘的训斥，三丫儿委屈地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最终还是落了下来。
金妹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里越发烦躁：“去去去，都出去玩，让我安静一会儿。”
大丫看了金妹一眼，把手里的鞋底子放在了椅子上，碰了碰三丫。
姐妹俩默默地出了门。
刚走到院子外头，三丫便拉住了大丫的手：“大姐，咱去找爹吧？”
大丫低着头，用脚尖踢着路边的石子：“可是，见了爹能说啥？说让他别跟娘吵架，别跟娘离婚？”
“就说，娘不想离婚，劝爹消气。”
大丫儿没吭声，好一会儿她才说道：“三丫，你觉得这次是谁错了？”
三丫哭了：“我不知道…大姐，我觉得娘也是为了我，可是…奶也好可怜，过年都不在家里，爹也好生气…我不知道谁对是错…”
她越说越难受，最后只能紧紧攥着大丫的手。
大丫倒没哭，她心里其实明白，这事不能全怪奶奶。
奶奶偷偷把三丫送走确实做的不对，可那是以前的事了，大年三十把奶奶赶出家门，又是另一回事。
她虽然年纪不大，却也知道，奶虽然做错了事，后来弥补了，对她们姐妹三个都不错。
不能因为她一次犯错，过年都不让她在家过。
她紧紧握着三丫的手，低着头默默走着。
前几天的雪早就已经化了，天气依然冷的厉害。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路边的树，枝丫上光秃秃的，像一只只瘦骨嶙峋的手，伸向灰蒙蒙的天，连一只落脚的鸟都留不住，风从枝缝中穿过，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沉默了好一会的大丫终于开了口：“三丫，我觉得娘这次做的有些过了，难怪爹会生气。”
她看了看三丫：“虽然奶把你送走，是她做得不对，但是娘也不应该大过年的，把奶撵出去，她是爹的亲娘。我听小雪说，奶开始准备住在她隔壁的破屋子里，那里四处漏风，后来还是大伯把她接回去了。你想想，大过年的，奶差点儿住在那种地方，爹能不生气吗？”
三丫儿低着头，想了想说道：“要不，咱去求求奶？让她回来。兴许…她回来了，爹就不那么生气了。”
“怎么求？”大丫看了看远处灰蒙蒙的山：“奶肯定也生气…咱俩去求，她能回来吗？”
两个人沉默了，她们想不出什么办法，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大人身上。
且说灶屋里的金妹，此刻心里也是乱糟糟的。
说实话，她是真没想到有亮真的要跟她离婚，也是真的愤怒，她怎么也想不通，事情明明就是她受了委屈，明明就是老太婆不对，为啥会走到这一步？
把三丫儿送走，老太婆瞒着她，有亮知道了也瞒着她，她在这个家里算个啥？
自己的亲闺女被人偷偷送走，有亮不帮她讨个公道也就罢了，反倒因为她把老太婆赶出去，就要跟她离婚。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委屈。
这些年，她没少为这个家操心。家里的大小事情，哪样不是她忙前忙后？
她自认为没有偷懒，也一直在好好过日子，可到头来受委屈的还是她和自己的三个闺女。
尤其是一想到那三间砖瓦房，金妹心里就更加不痛快。
当初盖房子的时候，她可没少操心，房子从打地基开始，到一点点盖起来，她一直在旁边盯着，出了多少力，操了多少心，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如今有亮倒好，张口就是，房子可以先让她和孩子们住着，要想一直住下去，就得把他的那一半补偿给她。
凭啥？
这房子又不是有亮一个人盖起来的，她也出了力，也操了心。
如今闹着要离婚，他就能理直气壮的跟她算账？
金妹越想越不甘心，在她看来，自己这些年为这个家付出的东西，根本不是有亮嘴里说几句话就能算清楚的。
可有亮偏偏只跟她讲房子、讲积蓄、分钱，哪里体谅过她的难处？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老太婆惹出来的。
要不是她当初偷偷把三丫送走，要不是她和有亮一直瞒着自己，自己怎么会跟有亮闹到今天这一步？
想到这里，金妹忽然想起刚才三丫说的话。
去求。
有亮那边，她已经求过，软话说尽，眼泪也流了半盆，可人家还是不肯松口。
既然有亮说不动，那她得去找那个罪魁祸首。
凭啥事情是她老太婆惹出来的，如今有亮要跟她离婚，她倒躲起来不露面了？
她倒要问问这个老太婆，到底安的什么心？
要不是她，自己和有亮咋可能走到这一步？
这么好的日子凭啥自己要放弃？
她扔下火钳，拍了拍身上的灰，朝院子外走去：“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一路上，她的心里都憋着一股气，明明是老太婆的错，如今却要她主动上门去求老太太。
金妹越想越越气，忍不住在心里暗暗骂道：“老不死的，这件事我记在心里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总有你落在我手里的一天，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我胡金妹才不吃这个哑巴亏！”
她又想起小超。这些年她给有亮生了儿子。
如今老太婆孙子有了，是不是就觉得自己没用了？想把自己给撇在一边？
这么好的日子，凭啥自己要放弃？
她这样想着，脚下便加快了一些。
到了秀娥家的院门外，她停了下来，努力调整了一下脸上的怒气，使自己看起来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这才推开了院门。
她今天来，可不是来跟老太婆吵架的。
有亮软硬不吃，她得换个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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