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干事看了看在场的人，说道：“目前牲畜这一项，你们算是达成了初步的一致。可房子和积蓄还没有谈妥，你们两边对这个结果还有什么意见，现在都可以提出来。”
金妹立刻说道：“房子和钱的事儿还没说清楚，我不同意房子只住到孩子三岁。还有，积蓄我要拿大头，我这边孩子多。他是个男人，又有窑，凭啥还要分走一半？”
金妹说着，眼泪又下来了：“我一个女人家，又是个外乡人，你们不能这样欺负我无依无靠。但凡我的娘家人要在这里，你们还敢这样对我吗？说来说去就是看我没靠山。”
林凤娇碰了碰她，小声说道：“乡里的干部在这儿呢，别瞎说。”
“我哪儿说错了？”金妹不服气地抬起头：“你看看这调解的结果，有哪一样是偏向我的？房子只让我住到孩子三岁，钱还要分一半。孩子三岁以后还要给他，我带着三个闺女以后怎么过？还说不是欺负人？”
赵干事脸色沉了下来。他在乡里调解过不少家长里短，知道当事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也愿意尽量把事情谈妥。
可这个金妹，却始终只盯着自己想要的东西，凡是不能全依着她的地方，就认定是所有人合伙欺负她。
“金妹，我今天提出来的，是一个调解方案，不是说非得照着办。”赵干事说道：“你觉得房子住到三岁不够，可以说出理由。你觉得积蓄对半分不合理，也可以说清楚要大头的理由。你提出方案，咱们再商量，只要在合理范围内，能满足你的我们尽量满足。”
“我要的很简单，房子归我，积蓄我拿大头，因为我是女人，一个女人带着几个孩子过日子难。另外村里得给我分田分地。”金妹抿了一下嘴唇：“至于小超，我不是舍得给他，只是我自己眼下实在养不起。”
一直没说话的有亮这时开口了：“你要这样的结果，那肯定不行，这不是把我当傻子了吗？”
赵干事见谈不拢，沉默片刻，终于说道：“今天就先到这儿吧。孩子、积蓄、房子和土地，你们回去都好好想想。我今天说的方案，你们也再考虑考虑。下次再调解，还是得拿出个能谈的方案来。”
他说完便和李干事起身告辞。李福海和有亮把两人送了出去。
林凤娇没有立刻走，而是留在屋里，坐到了金妹的身边：“金妹，你今天说不要儿子，这话要是传出去，多不好听。你听我一句劝，小超你带着，三岁后由有亮照顾，至少你还能陪他几年。家里的积蓄你可以争取该拿的那一半，三百斤过渡粮，也能让你娘几个先把眼前的日子熬过去。房子虽然没说定，但村里愿意帮你想办法申请宅基地，也能帮着张罗人手。你带着三个闺女，日子肯定不轻松，可也不是完全没办法过。”
她顿了顿，又轻轻拍了拍金妹的手：“你现在死死卡着房子和钱，觉得不松口就能把有亮留住。可你看看今天，他从头到尾说过几句话？人家已经下定决心了，你再这么耗下去，除了把自己累得够呛，还能有啥用？”
金妹仍旧不说话，只是眼睛红红的，脸上满是不甘心。
林凤娇看了她这副模样，也不好再逼她，只叹了口气：“你好好想想吧，想通了，或者还有什么条件来找我说，能替你争取的，我还会替你争取。”
她说完，看了看金妹红肿的眼睛，起身离开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金妹坐在椅子上，半晌没有动。
林凤娇说的那些话，她不是听不进去，只是听得越明白，心里越不是滋味。
三百斤粮食，听着不少，可一家四口吃起来也撑不了太久。
积蓄分一半，往后日子还能慢慢打算，可房子要是住不了多久，她就得另找地方。
至于宅基地，以后盖房子，眼下说的再好听，也不是明天就能住进去的。
她如今最缺的不是别人劝她想开些，而是一个能让她和三个闺女安稳过下去的地方。
至于小超…
金妹想到儿子，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说不要是因为她养不起，把孩子给有亮，她又怎么可能一点都不难受？
她低头抹了把脸，目光慢慢落到院子里晾着的被褥上。
日子还得过，不能光顾着哭。
房子、积蓄、土地，还有小超的事，哪一样都得再仔细想想。
尤其是房子和钱，还有地。
这三样要是争不下来，她往后带着孩子，才真是连个依靠都没有。
金妹坐了许久，终于站起身，把院子里的被褥一件件收了回来。
此时的有亮送走了乡里的两位干事，回到了有发家。
老太太和有发两口子都在院子里晒太阳，各自忙着手里的活计。
老太太坐在小板凳上纳鞋底，秀娥在一旁择菜，有发则开始收拾农具，马上开春了，又该忙了。
见到有亮回来，有发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站了起来。
“调解得咋样？”
有亮摇了摇头，搬了个凳子坐下：“赵干事说，孩子先让金妹抚养到三岁，咱们每个月给粮给钱，等小超满了三岁，再由咱们抚养，她这边不用另外出抚养费。房子也先让她住到小超三岁，队里帮着划宅基地、出工帮忙盖房子，等期限到了，或者她改嫁再搬走。家里的积蓄对半分，可金妹不松口。”
马老太停下手里的针线活，抬头问道：“她还想咋样？”
“她想要积蓄的大头，房子也不愿意只住到小超三岁。后来又说小超她不要了。”
“小超不要最好，省得往后纠缠不清。”马老太点了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头：“我的意思也没打算把孩子给她。只是这房子……”
她琢磨了一会儿，才说道：“既然住到小超三岁她不愿意，咱也可以适当延长一些。她一个女人，带着三个闺女过日子，也确实不容易。算了，房子的事咱们让一步，给她多留些时间，总不能让人家娘几个连个住处都没有。”
有发却有些不赞同。
“房子可以让，钱可不能再让了。咱们不是不讲情面，可也得顾着自己。小超是咱们马家的孩子，她要是不愿意养，往后还得咱们自己操心。至于那三个丫头，本来就不是咱们家的孩子，咱们也没必要把啥事都揽到自己身上。”
秀娥在旁边接过话头：“就是。有亮，你这开了春，窑上正是要用钱的时候。再说了，这几年三个丫头跟着你们过日子，吃穿用度哪样没花钱？如今要分开过，咱们已经够讲情面了。”
有亮沉默了一会儿，摸出香烟，递给有发一支，自己也点上了一支。
“积蓄我没打算让步，该分多少就分多少，按调解的方案谈。至于家里的生活用品，我没打算跟她较真。锅碗、桌椅、被褥这些，她想拿啥就拿啥，只要别太过分就行。这也算我退一步。”
马老太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过日子不是一件两件东西的事，该是你的，也不能全让出去。”
有亮点点头，抽了口烟，才说道：“我准备先找个地方搬出来，不能啥事都等着离婚这件事落下来再动。窑上马上要忙了，做坯、烧砖、拉煤，哪一样都得操心。家里的事既然已经谈到这一步，往后该咋办就咋办，反正这婚我是一定要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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