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凤娇听完，没有立刻评价她要得多还是少，而是问道：“你既然想好了，那你自己算过没有？家里有多少积蓄，分到你手里有多少，往后三年住在老房子里，平日里靠什么过活？还有，你说的每月十块钱和粮食，是你现在想提的条件，还是有亮已经答应了？”
“他还没答应。”金妹摇了摇头：“我就是先这么一想。具体咋办，还得你们再帮着说说。”
“那就对了。”林凤娇道，“你现在先把自己的打算理清楚，明儿重新调解的时候，把你的难处说出来。三年住处、积蓄平分、小超的抚养，还有每个月的钱粮，这些都可以摆到桌面上谈。可有亮答不答应，还得听他的意思。你不能觉得自己想好了，他就得照办。”
金妹点了点头。
“其余的呢？还跟先前赵干事说的一样？”
金妹想了想，轻轻叹了口气：“就这样吧。我也不能再拖着了。有亮都已经搬出去过自己的日子了，我何必还把自己困在这段婚姻里？我得为自己和孩子好好想想往后的日子了。”
话是这么说，可林凤娇看得出来，金妹心里并没有真正放下。
她没有戳破，只笑着说道：“这就对了。你有一把子力气，人也不懒，三个闺女也都大了，苦不了几年，只要肯想办法，日子总能慢慢过起来。眼下有些事情还没个着落，你就一步一步来。先把该谈的谈妥，再想往后的事。”
金妹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道：“凤娇嫂子，你说……以后等有亮气消了，他还会不会回来？”
林凤娇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反问她：“你跟有亮过了这么多年，他是啥脾气，你应该最了解。你觉得他这回还会不会回来？”
金妹垂下眸子，没说话。
她也吃不准。
从前两口子吵架，有亮再生气，她说几句软话，他也没说过要离婚，更没有搬出去住。
可这回，他不但把话说绝了，还当真收拾东西走了。
如今看来，有些事情，恐怕真跟从前不一样了。
沉默了一会儿，金妹又问道：“凤娇嫂子，你说我要是真离了，村里人会不会说我撵走了婆婆，又把男人逼走了？”
林凤娇看着她，认真说道：“村里人咋说，你管不了。你撵走婆婆那件事，确实做得不妥当，有亮为这个跟你闹到今天，也不是没缘由。可往后你要怎么过日子，终究还是得靠你自己。你把三个闺女拉扯大，把日子过起来，别人自然看得见。你要是天天想着旁人背后说了啥，日子还过不过了？”
金妹听了，没再辩解，只是低头擦了擦眼睛。
她站起身，勉强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和无奈：“那就麻烦凤娇嫂子了。”
林凤娇也跟着站起来：“说这客气话干啥？你来找我，我能帮着想的，自然会帮你想。明儿我就去跟福海说，让他再把有亮叫来，咱们重新坐下来谈一回。能谈妥的，就当场定下来，村里会写出协议，省得你们一直这么耗着，也省得以后扯皮。”
金妹点头：“那我就先回去了。”
金妹跟林凤娇告了辞。
林凤娇把她送到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微微叹了口气：“这女人，以后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她男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身旁，听见这话，跟着往院外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哪有那么容易？哎，你们先前调解的时候，就没想办法劝他们别离？”
林凤娇转头白了他一眼：“你当谁家的日子都能靠劝就劝得回来？我问你，要是你娘大年三十被人撵出门，连个过年的地方都没有，你能忍？”
她男人想了想，摇头道：“那我也忍不了。换成我，肯定也得跟她闹。可金妹带着三个闺女，也确实不容易。”
“所以才要两头都考虑。”林凤娇说道，“金妹不是舍不得有亮，她也舍不得有亮能替她养孩子、撑起这个家。而有亮呢，老娘被撵出来过年，住破屋子，这首先在伦理上就站不住脚，他忍不了，村里人也不会站在金妹一边，你让我们咋劝和？况且，金妹还带着三个跟有亮没血缘的闺女，要是硬劝有亮不离，帮金妹养孩子，对有亮也不公平。”
她男人点了点头：“那倒也是。”
“我们当然是先劝和，可劝和也得看情形。”林凤娇接着道：“两口子愿意过，哪怕有些矛盾，大家还能帮着说开。可有亮现在已经铁了心要离，马家又不傻，替别人养孩子，养大了还不一定咋样呢。咱们能做的，就是帮他们把该谈的谈清楚，把孩子和财物安排妥当，别让他们往后为了这些事没完没了地闹就行了。”
她说着，抬手在男人肩上拍了一下：“行了，别光顾着打听别人家的事。赶紧去看看孩子作业写完了没有，该睡觉了。”
男人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去。
林凤娇关上院门，又朝金妹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转身回屋。
有亮可不知道，今天就因为他搬走了，金妹去找了林凤娇。
此时的他，正在家里码柴禾呢。
今天从老院里拉了些柴禾回来，他得劈一些出来，这几天还冷，老娘在家也可以烧火烤一烤。
天已经黑透了，灶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马老太正在灶屋里做饭，小超坐在灶前，着急地问奶奶：“奶奶，红薯烧熟了吗？”
刚才小超说饿了，马老太顺手往灶膛里埋了一个红薯。
“还没呢，哪儿有这么快？”马老太一边切着手里的萝卜，一边哄着小超：“奶奶一会儿给你做好吃的，先忍一会儿。”
“好。”小超乖巧地应着，歪着小脑袋问道：“奶奶，咱为啥要住在这里？这里好黑、好破。娘咋不来和我们一起住？”
马老太切菜的手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小超那张天真的脸，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孩子解释。
她放下菜刀，走到灶前坐下，摸了摸小超的头说道：“这里黑是因为没有电，等你爹让人拉了电就好了。至于你娘…”
她停顿了一下：“你娘要在那边屋子里看着家。这都是大人的事，你是小娃娃，不要操心这些。来看看红薯熟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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