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枳枳啊,在做什么呢?”
沈枳意握着手机愣了一秒,差点没反应过来这是谁。
以前她和许哲圣两个人好的时候,张凤给她打电话的语气永远是趾高气昂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鼻孔里甩出来一般。
“沈枳意,我头疼,你让你闺蜜给我在医院开点药。”
“沈枳意,我今天不想做饭,你下了班以后过来做。”
“沈枳意,周末过来做清洁,这是家庭活动,你必须参与。”
那时候的张凤就像是一个坐镇后宫的皇太后,而她就是那个随叫随到的粗使宫女。
只要张凤一声吩咐,她就得立刻放下手头的事赶过去。
要是恰好有事去不了,张凤才不会管她的原因是什么,从一个小时一个电话,变成半小时一个,最后每十分钟就来一次,铃声像催命符一样响个不停。
沈枳意要是敢不接,回去面对的就是张凤没完没了的逼问和折磨,能把一件小事翻来覆去念叨一整个星期。
时间久了,沈枳意看到张凤的来电显示,心脏都会本能地缩一下。
然而今天,张凤的语气比过去五年来的每一次都要客气,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活像一个慈爱的母亲在跟儿媳妇闲话家常。
沈枳意咬了一口面包片,面无表情地嚼着,“在吃早饭,怎么了?”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
现在已经十点多了,这个时候才吃早饭,说明她刚起床没多久。
这种赖床的行为,从前在许家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只要张凤在,每天早上六点就会把沈枳意从被窝里拽起来做早饭。
冬天的时候厨房冷得像冰窖,她穿着单薄的睡衣在水槽前洗菜,手指冻得通红,而张凤就窝在客厅的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七点必须让许哲圣吃上饭,晚了一分钟,张凤能念叨整整一天。
“年轻人睡懒觉,气血都不流通了!”
“我当年怀着许哲圣的时候,五点就起来干活了!”
“你看看你,一点苦都吃不了,以后怎么照顾阿哲?”
诸如此类的话,沈枳意听了不下千百遍。
而许哲圣呢?他可以睡到自然醒,张凤连闹钟都不让他设一个,生怕吵着他休息。
正当沈枳意准备好好听听张凤的说教,然后想想怎么怼回去的时候,预想的责备的话却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张凤温和的声音。
“这么晚才吃早饭呀?”电话那头传来张凤关切的声音,“看来这周工作很辛苦,多睡会儿好!年轻人是该好好休息,不能太累了身体。”
沈枳意:“……”
她差点被嘴里的面包噎住。
张凤转性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没有接话,电话那头张凤又试探着问:“今天周末,我听说你们那个新公司是要休息的?”
沈枳意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平淡得像在跟陌生人对话。
“那等会回家里吃饭吧!”张凤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带着几分讨好的热络,“妈昨天逛超市的时候买了你最爱的三文鱼,特别新鲜,还是你最喜欢的鱼肚腩位置。你不是喜欢吃海鲜嘛,妈就顺道买了一些螃蟹,还有鱼,还有海螺,都是活的,现杀现做……”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满是喜悦,仿佛自己不是在邀请儿媳妇回家吃饭,而是在筹备一场盛大的家宴。
沈枳意将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慢慢嚼完,才开口:“不了,我有事。”
“妈知道你忙,但吃顿饭的功夫应该是有的吧?吃了再去忙也一样嘛。”张凤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依不饶的柔软,像是生怕被拒绝。
“生理期来了,吃不了海鲜。”沈枳意找了个理由。
刚才那一瞬间她就已经想明白了,不过就是不想让她和许哲圣离婚嘛。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们现在是换了一副面孔了。
可惜,不管是真的改过自新,还是为了达到目的在演戏,她都不想配合。
“那妈给你做点热乎的!炖个汤?你生理期不能受凉,妈给你炖个红枣乌鸡汤......”
面对沈枳意的冷漠,张凤半点不介意,反而越挫越勇,好像今天不管她抛出什么理由,张凤都能找到办法给她兜回来。
沈枳意最不擅长应付这种死缠烂打的热情。
尤其是已经找了好几个理由,对方还能锲而不舍地给你想出解决方案的时候,她反而会有一种莫名的无力感。
她抿了抿唇,干脆把手机的话筒静音了,任凭张凤在那边自说自话。
“妈给你炖汤,你小时候是不是也爱喝你妈妈炖的汤?女孩子生理期喝红糖鸡蛋也好,要不妈也给你煮一点……枳枳?枳枳你听得到吗?”
安静。
沈枳意端着吃空的盘子进了厨房,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在瓷盘上。
她挤了一点洗洁精,用海绵仔细地擦着盘子上的面包屑,动作慢条斯理的,像是在用这件事来消化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烦躁。
洗干净后,她将盘子擦干,整齐地放进橱柜里。
出来的时候,电话已经挂了。
想来是张凤一个人对着静音的手机说了半天,发现始终得不到回应,终于觉得没趣了。
后续手机又震了两下,屏幕亮起又暗下,是张凤又打进来的两个电话。
但沈枳意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随手扔在沙发上,自己进了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一是没看见,二是看见了,也不想接。
当初从许哲圣家里出来的时候就只带了一个行李箱,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自己的身份证护照等重要物品,她本来以为自己的衣服应该不多,衣服虽然后来买了一些,但也不多,然而没想到在谭姯这里才住一个月的时间就能零零散散的收出来好几箱东西,全是她的日常用品和需要看的书和剪辑要用到的材料。
不知不觉收出来好几大箱。
而其中最为显眼的,则是一个红丝绒盒子,沈枳意轻轻将其打开,正是她和陆子川刚认识不久的时候他送她的入职礼物。
那条价值千万的项链。
因为太过于贵重,沈枳意从来没有戴过它,导致盒子上都有些灰尘了。
她伸出手轻轻将灰抹掉,打开,那条流光粉钻的蓝宝石项链静静躺在里面。
明明款式十分简单,但从里到外透露着优雅,高贵的气质,和陆子川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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