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来了。”
枳意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拉开车门上了车。
关上车门的一瞬间，车内的冷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调，是陆子川身上的味道。
她系好安全带，余光瞥见男人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手背上隐约浮着几道浅青色的血管。
一路上，车内的几个人随意地聊着天。
裴今是个天生的气氛活跃者，从最近上映的电影聊到某家新开的餐厅，眉飞色舞的，连比带划，沈昊雉也时不时接上两句，他嗓门大，笑声爽朗，带着一股子不拘小节的劲儿，连陆子川都偶尔回应几句，低沉的声音混在背景里，像大提琴的余韵，不张扬，却让人无法忽略。
沈枳意原本还暗暗担心，哥哥和陆子川他们不算熟，万一冷场了怎么办，在出发前就想了好几个话题。
结果一个都没派上用场，这让她莫名松了口气，又有点想笑，没想到他哥出国前还是一个腼腆的人，在国外待了几年，社交能力竟然变得这么好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街景不断后退。
沈枳意看着看着，忽然觉得不对劲，她明明没给陆子川发过新家的地址，可导航屏幕上显示的目的地，分明是往她新家那片去的。
而且这条路越走越熟悉，拐过前面那个路口就是了。
她纳闷地转头看向驾驶座：“陆总，你怎么知道我新家是往这边？”
话音刚落，裴今原本正说得眉飞色舞，闻言顿时卡了壳，眼睛瞪得溜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紧张地看向陆子川。
沈枳意现在还不知道那套房子是陆子川的。
以她的性子，要是知道在这件事上也受了陆子川的恩惠，搞不好会倔强地不肯住，她骨子里那股要强的劲儿，裴今可是见识过的。
可旁边的陆子川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目光依然平视前方，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谎言信手拈来：“之前小今不是说过你想租的那套他也想租吗？”
“正好，当时是我陪他去看的。”
“记得位置。”
天衣无缝的回答，听得后排的裴今在心里疯狂给他比大拇指。
沈枳意点点头，心里的疑惑散了，暗自舒了一口气。
她还以为……算了，没什么。
大概是她多心了。
就在这时，她突然一拍脑门，懊恼地皱起眉，“遭了，我忘记给姯姯发地址了！”
她赶忙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正要拨通谭姯的电话，又听身后传来沈昊雉的声音：“不用打了，她已经到了。”
“嗯？”沈枳意回头，眼里闪过一丝狐疑，目光落在哥哥脸上，“你怎么知道？”
沈昊雉原本正松弛地靠在后座上，翘着二郎腿，左腿压在右腿上，一搭一搭地晃着，享受着豪车座椅带来的舒适感，嘴角还挂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见沈枳意回头，他顿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漏了嘴，晃着的腿猛地一僵，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凝固了一瞬。
“昨天……”他眼神飘忽了一下，摸了摸后脑勺，语气故作随意，“我不是在医院和她聊天吗？就顺嘴给她说了你家的地址。她说她一点就下班，下了班就直接过去。我猜，现在应该到了吧。”
说话的同时，他的手却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谭姯刚刚发来的消息：
“我已经到了，在楼下等你。”
沈昊雉飞快地把手机屏幕按灭，塞进裤兜里，耳根悄悄红了一小块，幸好车内光线暗，没人注意到。
“哦，我说呢。”沈枳意点点头，把手机收回兜里。可手指刚放进口袋，她又觉得哪里怪怪的，转过头，目光在哥哥脸上停留了两秒：“我昨天就想问来着，你什么时候和姯姯这么熟了？”
昊雉刚刚才松的那口气，此刻又提了起来。
他摸了摸后颈，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害，这几天不是在医院照顾妈嘛，谭姯得空也会过来，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他说得坦荡，可搭在膝盖上的手却不自觉地收了收。
“是吗？”沈枳意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忽然身子一转，正面朝向后座，语气里带了几分探究：“那你有没有在医院见到过她和什么人亲近？”
沈昊雉装作思考的想了想：“嗯？没有啊，她一心都在工作上，看上去连朋友都很少啊。”
“就没有一个帅哥给她送饭送水或者是送花？”沈枳意追问，语气越来越急切。
她问了好几次关于谭姯男友的事，可偏偏那死丫头嘴严得很，一个字都不肯透露，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身份！
谭姯可是她最好的闺蜜，要是被什么不知根知底的野男人骗了，她绝对会拿着刀冲过去砍人的！
瞧着沈枳意那副恨不得把人挖出来的架势，沈昊雉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后背悄悄沁出一层薄汗：“没、没有啊......她平时吃饭都去食堂，水办公室也有，忙得走路都带风，哪还有空收花啊？”
说话间，一直专注开车的陆子川从后视镜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四目在后视镜中无声交汇。
陆子川的目光平静而深邃，像是一眼就能把人看穿。
沈昊雉只觉得那眼神里带着某种了然，仿佛他所有的心虚和掩饰都被这个男人尽收眼底。
他猛地移开视线，心跳漏了半拍。
他将二郎腿换了一只脚，刻意放松了肩膀，装作轻松地看向窗外，大声感叹道：“今天天气可真好，枳枳，你选了一个好日子搬家，以后一定有好运。”
这句话一下就说到了沈枳意的心坎上。
她抬头望向窗外，艳阳高照却不炙热，蓝天上飘着几朵软绵绵的白云，微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
确实是个好天气，像是一个好兆头。
“对对对，”裴今立刻接话，凑到前排两座中间，半个身子都探了过来：“枳枳，这是一个好兆头，你以后一定会顺风顺水，到时候可别忘了我啊！”
“是吧，子川？”
他一边说，一边拿手轻轻拍了拍陆子川的肩膀，挤眉弄眼地示意他赶紧表态。
恰好前方亮起红灯，车子缓缓停在路中央。
陆子川踩下刹车，转过头来。
他那一双极浅的瞳孔在午后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透，像是融化的琥珀，此刻正深深地凝视着沈枳意。
“嗯。”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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