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守一路突突突地进了岐云县城。第一站,直奔城隍庙的香烛和道教用品批发街。
“哟,小江道长,又来进货啦?”上次那个老板娘看到江守,热情地打着招呼。
“嗯,来点高级货。”江守财大气粗地拍了拍柜台,“把你们店里质量最好的黄裱纸给我拿两沓。还有那个纯度最高的朱砂,也给我来二两。对了,再给我挑支极品兼毫笔,要那种笔锋聚得紧的。”
老板娘赶紧笑眯眯地从柜台最底下掏出了几个精致的木盒。
江守拿起来一看,这黄纸的质地确实比之前买的那种坚韧得多,表面隐隐透着光泽;朱砂的颜色也更加沉稳纯正。那支符笔更是做工精良,握在手里配重极佳。
“多少钱?”江守满意地点点头。 “一共一千五百八。”老板娘按了按计算器。
“卧槽!”江守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之前我买那些才花了二百块,你这直接翻了七倍还多?!”
“小道长,一分钱一分货嘛。”老板娘指着那支笔,“光这支笔就得八百了,上等狼毫羊毫纯手工扎的。”
江守咬了咬牙,又咬了咬牙,再……虽然心在滴血,但一想到画符时那种行云流水的感觉,还是忍痛扫了码。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算是前期守一观的硬核投资,忍了!”
买完画符的装备,江守又跑去农贸市场扫荡了一大圈。 新鲜的蔬菜、水果、各种肉类塞满了三轮车的车斗。最关键的是,他还在粮油店旁边的一家液化气站,扛了一罐满满的煤气罐。
“电磁炉那玩意儿炒菜根本没有灵魂,火候上不去。”江守把沉重的煤气罐单手拎上车斗,甚至连气都没喘一下,“要想留住胖虎的胃,必须得上明火爆炒!”
……
中午十一点半。 水产批发市场外面的一家苍蝇馆子。
江守坐在油腻腻的折叠桌旁,熟练地用开水烫着碗筷。
不一会儿,穿着防水胶鞋、身上还带着一股子鱼腥味的江父掀开塑料门帘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江守对面。
“老板!大盘鸡好了没?再来个爆炒猪腰,两瓶冰镇雪花!”江守冲着后厨喊道。
江怀远倒了杯凉茶,上下打量了江守几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奇。 “小守,你最近气色很不错啊。”江怀远有些疑惑地看着儿子,“前几天刚回来的时候,整个人还面黄肌瘦的,像个熬了半个月大夜的肾虚小伙。今天怎么看着……面泛红光,精气神这么足了?”
江守听到这话,心里得意。 “那当然。”江守挑了挑眉,夹了一块刚端上来的大盘鸡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吹牛道,“我这可是已经开始修道了,餐风饮露懂不懂?天天在翠微山上吸收天地清气,多少得沾点仙气了。”
“少跟我扯犊子。”江怀远白了他一眼,夹了块鸡肉,“老在山上待着也不行,你得稍微多下山走动走动。晚上没事在手机上也多加几个附近的人,多在微信上和小姑娘聊聊天,别真把自己搞得清心寡欲的。咱们老江家还指望你开枝散叶呢。”
江守哑然失笑,忍不住调侃道:“老江同志,听你这语气,经验挺丰富啊?是不是晚上一个人守鱼塘的时候,没少刷‘附近的人’啊?
不过,我在道观那深山老林的,手机搜出来的‘附近的人’,怕不是艳丽女鬼和狐狸精吧?”
“你个小王八蛋!怎么跟老子说话呢!”江怀远刚喝进去的半口啤酒差点没呛进气管里,老脸一红,抓起桌上的一根筷子作势要打。
“知道了知道了,您赶紧吃您的腰子吧,多补补。”江守赶紧夹了一大筷子冒气的爆炒猪腰塞进老爹碗里。
父子俩风卷残云地扫荡完桌上的饭菜。
临走前,江守跟着老爹去了水产摊位,直接拿大网兜从池子里顺了十几条活蹦乱跳的鲜鱼,连水带鱼装进了一个大白色的塑料桶里。
“后院那口古井旁边不是有个废弃的水池嘛,我回去清理一下,把这些鱼养在里面,吃的时候也方便。”江守把水桶拎上车,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肥硕的橘色身影,“不过……胖虎那贪吃鬼,不会趁我不在偷摸去池子里捞鱼吃吧?”正胡思乱想间。
“接着。”
江怀远突然从兜里掏出一串崭新的钥匙,朝着江守扔了过去。
江守下意识地一把接住,低头一看,是一把带着遥控器的摩托车钥匙。
“买了一辆新的三轮摩托。”江怀远指了指停在水产摊位旁边的一辆崭新连座椅塑料膜都没撕的蓝色三蹦子,“你拿去开。旧的那辆还我,这新车我骑着不习惯,离合太紧了。”
江守看着那辆在阳光下反光的新车。得嘞, 老江同志这是心疼他天天骑着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哪都响的破车在山路上颠簸,特地去买的。
“谢了,老江同志。”江守嘿嘿一乐,也没矫情,直接把车斗里的东西全倒腾到了新车上。
……
下午一点。
江守骑着那辆动力强劲的全新三蹦子,准备打道回府回翠微山。
然而,就在车子快要开出县城、来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
江守握着车把的手,突然鬼使神差地往左边打了一把方向。 原本该直行上山的三蹦子,直接拐进了一条通往县城中心的干道。
而那条干道,并不是回翠微山的省道,而是通往岐云县人民医院的路。
“我就是去看看,绝对不是去做任务的!”江守拧着油门,一边如是安慰自己,“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是去打听打听情报。毕竟那这岁寒令的卦象写得这么血腥,我总得去核实一下这离魂症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吧?”
……
县医院,住院部大楼。
下午的病房部,尤其是三楼的重症区,比楼下喧闹的门诊部要安静许多。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阳光斜斜地照在地板上。
江守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刚才在农贸市场买的两个苹果和一把青菜。他故意佝偻着背,做出一副家属来探望病人的疲惫模样,不紧不慢地走上了三楼。
走廊上偶尔有家属搀扶着穿着病号服的病人,正在艰难地做着康复训练。 一个身材微胖的护士推着装满药水瓶的治疗车,慢悠悠地从江守身边经过。她只看了江守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江守拎着袋子,顺着走廊慢慢往前走,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两边每一间病房。
直到走廊的最尽头。
墙上贴着一块警告牌:【重症监护区,禁止喧哗】。
江守停下脚步,隔着厚厚的透明玻璃窗,往重症监护病房里面瞅了一眼。
病房里的光线有些暗。 一张惨白的病床上,正躺着一个中年男人。男人的嘴里插着粗大的呼吸机管子,鼻腔里插着氧气管,胸口贴着密密麻麻的电极片。床头的生命体征监护仪正在发出单调而冰冷的“滴……滴……”声。
男人的双眼紧紧地闭着,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没有一丝活人的血气。
病床旁边,一个头发有些凌乱的中年女人正坐在塑料椅子上。她的眼睛红肿,显然是刚哭过不久。 在女人脚边的一个小板凳上,还坐着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女孩,正趴在病床的床沿上写作业。
江守看着那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男人,心中猛地一动。
好奇心战胜了理智。 江守深吸一口气,心念一沉。
调动起丹田里那团真元,抽出一丝细微的能量,顺着经络,猛地向自己的双眼冲去!
“嗡……”
真元涌入双眼的瞬间,江守只觉得眼眶一阵舒爽的清凉。
他立刻调动起昨晚在《守一观·三术入门》里死记硬背下来的那个粗浅的【望气术】口诀,定睛朝着病床上的男人看去。
刹那间,江守眼中的世界变了!
在真元和望气术的加持下,原本普通的病房里,多出了一些常人根本看不见的色彩。 他能看到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中年女人身上,散发着一层淡淡的、代表着生命活力的白色光晕,虽然微弱,但连绵不绝。那个写作业的小女孩身上的白光则更加纯粹、明亮。
这,就是正常活人本该有的“魂光”!
然而。
当江守将视线移到病床上那个戴着氧气管的男人身上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没有! 男人的躯壳上,除了微弱、代表着肉体还在苟延残喘的黯淡生机之外,根本看不到任何一丝代表着灵魂存在的“魂光”!
这具身体,就是一个完全空荡荡的躯壳!
“果然是魂魄离体……”江守在心里暗暗惊呼。
就在他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病床的尾部。
在望气术那即将耗尽的真元视界里,江守震惊地看到……
地板的阴影里,隐隐约约地蛰伏着一丝暗淡、随时可能消散的灰黑色“阴影”。
那团阴影似乎在极其痛苦地挣扎着想要靠近病床上的躯壳,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地隔绝在外。
“嘶——!”
江守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瞬间炸开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这就是离魂?!魂魄在肉身附近徘徊,不得而归!!”
“嗡……”
眼部的清凉感如潮水般褪去,那一丝调动到双眼的真元彻底消耗殆尽。
江守眼前的世界瞬间恢复了正常。 病床还是那张病床,女人依然在流泪,小女孩依然在写作业。
那团灰色的阴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却又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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