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守站在大殿里,欲哭无泪地看着手里的岁寒令,简直想当场给三清祖师爷跪下了。
“祖师爷啊!不带您这么玩人的啊!”
江守哭丧着脸,对着神像疯狂抱怨:“弟子我这丹田里的‘道种’,好不容易才冒出个第三朵苞蕾的尖尖角,就差那么一丁点、差一丁点就能三花初聚了啊!”
“您随便在岐云县范围内,给我发布个帮人定定魂、看看风水的小日常任务,让我凑够那点功德真元,安安稳稳地把第三朵花给憋出来就行了呗!”
“您干嘛非得给我整这么个大动作啊!又是大凶、又是重险的,打地狱级的团本BOSS!而且还是跨县执法,您这业务管得也太宽了吧?!”
“再不济……”江守咽了口唾沫,试图跟祖师爷打商量,“您等我三花聚顶了,去后山深渊底下,把您当年留下来的传说遗宝给拿到手,装备拉满了,您再给我发布这个‘捣毁邪修老巢’的终极副本也行啊!”
可惜,泥塑的三清神像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而岁寒令上的青光也依旧闪烁,仿佛在催促他赶紧去干活。
"唉。"
江守叹了口气,将心里那最后一丝侥幸掐灭了。他何尝不知道,这岁寒令可不是让他挑挑拣拣的甲方。它给什么活儿,他就得接什么活儿。更何况……"已害多命"这四个字,沉甸甸地压在那里,由不得他坐视不理。
江守在原地做了足足五分钟的心理建设。
“‘可聚大功德’这五个字的含金量实在太高了。要是能拿下这单,别说第三朵苞蕾了,说不定能直接让我原地起飞。”
“富贵险中求,爱拼才会赢!先去探探情况再说!”
江守咬了咬牙,“反正我又不是那种死脑筋的愣头青。如果真是块我一个人啃不下的硬骨头,大不了我立马掉头就跑!回来请胖虎大小姐去平推了他们!”
有了“抱大腿”的终极底牌兜底,江守心里总算是有了计较。
事不宜迟,江守立刻回到厢房,开始做足万全的准备。
足足耗费了两个多小时,江守将丹田内的真元压榨得……嗯,十分之一,画了一大叠【守一·护身符】、【青光斩】【辟秽符】等以及他最顺手的【阳气挑灯符】,主要是现在他丹田双花蕾饱满,真元充沛,画这些的基础符箓,消耗似乎不值一提了。
直到将这些保命底牌全都贴身藏好,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临出门前,江守特意走到后院,对着正在屋檐上打盹的胖虎喊了一声:
“胖虎前辈,我今天去趟邻县出个差,这道观的门户就劳您多费心了啊!晚上我要是没回来,不用等我吃晚饭了!”
胖虎连眼皮都没抬,只是甩了一下尾巴,权当是听见了。
江守也不在意,跨上那辆蓝色的三蹦子。
“突突突突……”
伴随着一阵轰鸣,三蹦子冒着青烟,载着心事重重的江守,一路朝着邻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
白鹭乡,地处岐云县与邻县的交界地带。
这地方因为地势偏僻,交通不便,早年间村里人大多靠着开砖窑烧砖为生。后来因为环保政策和时代发展,那些土砖窑纷纷被关停废弃,年轻的劳动力也全都进城打工去了,导致这地方越发显得荒凉和破败。
江守骑着三轮车,足足在坑洼不平的县道上颠簸了两个半小时。
直到下午一点多。
江守才被颠得浑身骨头快散了架,远远地看到了那个被一座座如同巨大坟包般的废弃砖窑所环绕的偏僻乡镇影子。
镇子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也不过十来分钟的路程。主街道上零零散散地开着几家杂货铺、一个卫生所、两间修车铺子,以及几家门可罗雀的苍蝇馆子。
整个镇子透着一股子灰扑扑的、被时代抛下的萧条感。
江守把三蹦子停在镇口一棵掉了半数叶子的老梧桐树下,溜溜达达地走进了镇上看着人最多的一家苍蝇馆子。
馆子不大,几张油腻腻的折叠桌,墙上挂着一台半死不活的旧电视,正播放着不知道第几遍的《西游记》重播。
"老板,来碗牛肉面,加个荷包蛋。"
江守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先填饱肚子。
牛肉面端上来,味道一般,老板的刀工却是一流,几片牛肉切的薄如蝉翼,几乎能透光。
江守吃得不急,一双耳朵却竖得老高,不动声色地捕捉着馆子里其他几桌食客的闲聊声。
这种地方,消息都不用主动去打听,坐下来听半顿饭的工夫,该知道的就全知道了。
"……老李头家那个在外面打工的侄子,上个月回来探亲,结果大晚上喝了酒,不知怎的一个人就跑去东边的废窑场那片溜达了。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隔壁桌,两个穿着旧式夹克、脸上布满风霜的中年汉子,正就着花生米和散装白酒,压低声音说着。
"何止他一个?老王家的亲戚,上个月来走亲戚的那个外地人,不是也失踪了?还有镇西头那个捡破烂的疯老头,前几天也不见人影了。乡政府报了警,警察来转了一圈,说人可能自己走了,也没当回事……"
"唉,也不能全怪警察。那些失踪的,要么是外乡人,要么是流浪汉,要么是独居的孤寡,连个报案的亲属都凑不齐……"
另一个汉子灌了一口酒,声音压得更低了,透着一股发自骨子里的惊惧:
"我跟你讲哦,这事儿邪门着呢。我那天夜里去东边看鱼塘,路过废窑场那片的时候,远远就看到老窑里头有绿幽幽的光在晃。还听到那种说不清楚的动静,一阵一阵的,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风在叫……"
"你别吓唬人了……"
"谁吓唬你了!反正我是再也不敢去那片了。你没发现最近镇上的人,天一黑就没人敢出门了吗?"
江守低着头"呼噜呼噜"地吃面,表面上不动声色。
但他端着筷子的手,已经微微收紧了。
一个月内,多人离奇失踪。
废弃窑场,夜里有绿光。
报警无果,乡民噤若寒蝉。
每一条信息,都在印证着岁寒令上那几行冷冰冰的卦辞:
《废窑藏尸,邪修豢鬼,已害多命。》
江守放下筷子,抹了抹嘴。
他结了账走出馆子,站在灰扑扑的街道上,眯着眼睛朝着东边望去。
镇子的尽头,几座高耸的红砖烟囱在灰白色的天空下矗立着,像是几根插在大地上的枯骨。烟囱周围,是一大片连绵的、早已废弃多年的砖窑群。
远远看去,那片区域在深秋的午后阳光下,显得死寂而荒芜。
那死寂之下,藏着的东西,估计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
"现在白日,怕是查不出什么。先别打草惊蛇。"
江守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停着三蹦子的老梧桐树下,盘腿坐在车斗的边缘,闭上眼睛,开始养精蓄锐。
等天黑,阴气升起。
他要亲眼看看,那片废窑的底下,到底盘踞着什么样的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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