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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8章 公侯铁榜,能护你几族?

    清流关,大帐。

    帐中灯火通明,酒气、汗臭、羊肉膻味混在一处,熏得人几欲作呕。

    一张画着彩格的木板摆在案上。

    木板上有秦淮画舫、城南冰坊、皇家银行、格致院、江阴船坞、丝织作坊等字样,旁边还散着一堆小木牌和宝钞筹码。

    这原本是吴王府传出来的“出世双六”。

    金陵城里的孩童拿它学账本、学信用、学工坊、学银行,百姓拿它看一条官路之外的出头之路。

    可到了费宏手里,这东西便成了另一副模样。

    “六!哈哈哈,又是六!”

    费宏把骰子往案上一拍,满脸横肉都跟着抖了两下。

    “李员外,你的人马走到老子的秦淮画舫上了!按规矩,过路费翻三倍,三千贯宝钞,拿来!”

    跪在案前的李员外脸色煞白。

    他年纪不过四十出头,原本也是清流县里有田有铺的小地主,前些日子新续弦,摆了几桌喜酒。

    便是那场喜酒,坏了事。

    费宏借着巡关之名登门饮酒,席间隔着珠帘看了新娘子一眼,从此便惦记到了今日。

    “费将军,费千户,草民家里的田产、铺面,连这宅子的契书都已经输给您了,哪里还有三千贯宝钞啊。”

    李员外连连叩首。

    “求将军高抬贵手,给草民留条活路吧!”

    费宏把酒盏往案上一顿。

    “没钱?”

    他歪着身子,伸手拍了拍李员外的脸。

    “没钱你敢跟老子玩吴王府的雅戏?”

    帐中亲兵顿时哄笑起来。

    费宏也笑了,只是那笑声里全是恶意。

    “没钱也好办,你新续弦的小娘子长得倒是水灵。”

    李员外浑身一颤,猛地抬头。

    “将军不可啊!那是草民明媒正娶的妻子!”

    费宏从案下抽出一张早已写好的契纸,扔到李员外面前。

    “下个月就是我义父平凉侯的五十大寿,老子正愁没拿得出手的寿礼。”

    他用脚尖点了点那张纸。

    “你那媳妇不错。签了这张卖身契,抵三千贯赌债,咱们两清。”

    “将军!求您宽限几日,草民去借,去凑……”

    “滚你娘的蛋!”

    费宏一脚将李员外踹翻,脸上的笑意彻底变成了狰狞。

    “你当老子愿意陪你掷骰子?换作以前在平凉,老子看上谁家的女人,带兵冲进去抢了便是,哪里用得着跟你在这里废话!”

    他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了什么不痛快的事,啐了一口。

    “还不是前几年,我义父在苏州替皇上办事,看中了一个小娘们,结果不知哪个不要命的东西捅到了御前。皇上大发雷霆,申斥了义父一顿,逼得咱们如今办事,还得讲究个你情我愿。”

    费宏弯腰,把那张契纸重新捡起来,塞到李员外怀里。

    “老子今天赢了你的钱,你拿老婆抵债,这叫愿赌服输。签了它,到了天王老子面前,也是你自愿献出来的。”

    他凑近李员外耳边,声音阴冷。

    “你不签,今晚你就是潜入军营、意图行刺的乱党。老子把你全家剁了喂狗,你那媳妇照样是我义父床上的寿礼。”

    帐内数十名亲兵轰然大笑。

    “军侯说得对!这老小子不识抬举!”

    “能去平凉侯府伺候老侯爷,那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军侯,等侯爷赏腻了,照老规矩,也让弟兄们沾沾光呗!”

    “哈哈哈,那还用说?从前在平凉,不都是如此?侯府挑头一口,咱们兄弟喝剩汤!”

    这些兵痞平日里跟着费宏在清流关作威作福惯了。

    逼佃户交租,押渔户补课,夜闯民宅抢人,替侯府庄头打断逃户腿,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寻常差事。

    在他们眼里,清流县的天,就是平凉侯府的天。

    费宏听着四周吹捧,越发得意。

    他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这天下,终究是咱们淮西老兄弟的天下!”

    “知道老子前段日子去了哪儿吗?金陵!去喝了吴王殿下的大婚喜酒!”

    帐中亲兵顿时安静了些。

    “吴王殿下知道吧?当今皇上最宠爱的皇子。那天婚宴上,吴王殿下亲自过来敬了老子一杯酒,还拍着老子的肩,叫了声费家哥哥!”

    “咱们平凉侯府和天家的交情,那是铁打的!”

    虽然他连皇城大门都没进去过。

    所谓吴王大婚,他不过是在街边远远看了一眼仪仗。

    可帐中这些跟着他作恶的兵痞,谁会拆他的台?

    他们只会跟着哄笑,跟着相信。

    因为费宏吹得越大,他们往日犯下的恶,便越像有了靠山。

    费宏正要攥着李员外的手往契纸上按,好即刻亲自登门去李家替义父验一验“寿礼”,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一名清流县衙的心腹连滚带爬冲进帐中。

    “费将军!不好了!驿站出事了!”

    费宏眉头一皱。

    “慌什么?”

    那人喘着粗气道:“邵典史死了!被那个往定远飞熊卫赴任的沈百户当场杀了!县尊请将军立刻发兵,镇住滁阳驿!”

    “飞熊卫?”

    费宏酒意未散,眼里的凶光却先冒了出来。

    定远有两处卫所。

    一处英武卫,乃是当年平凉侯费聚替皇上在驴牌寨招募三千兵的旧功所纪。

    另一处飞熊卫,则与定远豪强缪大亨有关。

    当年缪大亨归附太祖,军纪严整,横涧山之后立下大功。

    如今缪大亨早已战死,缪家由其子缪彦昭当家,飞熊卫周边仍多是缪家旧部与故吏。

    费宏最恨的便是飞熊卫。

    尤其是苏州那桩旧事之后,他义父费聚一直疑心,是缪家那边的人在背后使了绊子,才将霸占民女的事捅到御前。

    “好啊。”

    费宏慢慢站起身,酒意与怒气一起顶上脑门。

    “缪家的狗腿子,也敢在清流县杀咱们的人?”

    他抬脚踩在李员外背上,冷笑道:“先把这小子押下去,契纸让他慢慢签。等老子收拾了驿站那个姓沈的,再去他家取寿礼。”

    “来人!”

    “点齐五百兵马,随老子去滁阳驿走一趟!”

    ……

    滁阳驿前。

    柴孟槐原本还想借锦衣卫的势,压住朱橚这一行人。

    他强撑着胆气,上前两步,冲毛骧拱手道:

    “毛指挥,此獠擅杀本县典史,按律当锁拿问罪。还请锦衣卫以朝廷法度为重,助本县镇压凶徒!”

    话音刚落,毛骧眼神一寒,反手便是一记耳光抽了过去。

    啪!

    柴孟槐整个人被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后脑重重磕在门槛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两眼一翻,软泥似的瘫倒在地。

    县衙众人脸色煞白,再无人敢在毛骧面前提半个“朝廷律法”。

    毛骧此刻站在驿门内,目光冷冷看着远处官道。

    他原本已经准备亮明身份,直接震住费宏。

    可徐妙云从东跨院里出来了。

    她左臂犹缠白纱,外披斗篷,脸色淡得似雪后残月。

    唯有眼底那点清光不肯散,冷冷照着满庭刀兵。

    “毛指挥,不必亮身份。”

    毛骧一怔:“王妃,费宏若真带兵来冲驿站,臣怕……”

    “怕什么?”

    徐妙云看着远处夜色。

    “平凉侯府仗着从龙旧功,横行至今。父皇赐公侯丹书铁券,写的是免几死,还是保三族,今日正好看一看。”

    毛骧眼神一凝。

    “三族?”

    徐妙云轻声道:“花船上薛强、陆仲彦刺杀殿下,两家三族俱灭。如今若有人带兵冲亲王驻驿,伤亲王妃,杀朝廷护卫。平凉侯府的那块铁券,能不能护得住他的三族,毛指挥使,你难道不好奇吗?”

    毛骧明白了。

    这不是消弭纷争。

    这是要把纷争彻底放大。

    大到金陵城里的当今圣上,想装作看不见都不成。

    只是毛骧仍有顾虑。

    “王妃,费宏手里或有五百兵。殿下身边能立刻列阵的卫队只有三十人。以三十敌五百,臣担心……”

    徐妙云望着驿门前那三十名吴王府卫队。

    护卫们正沉默地从车厢里搬下一只只封着铁扣的长匣与皮囊,依次分到各人手中。

    匣盖开合间,偶有冷硬的铁光在灯下掠过。

    那些东西样式古怪,既不像寻常弓弩,也不像军中火门枪,却被他们熟稔地系在腰间、背上与革囊里。

    “毛指挥使见过赤勒川,也见过栖霞山。”徐妙云轻声道。

    “殿下的卫队不是寻常的三十人,他们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兵。再配上宝源局造出来的新式火器,若守不住一座驿门,殿下也不会把他们带在身边。”

    驿丞田守礼站在远处,脸上已经没了半分血色。

    他看见了。

    锦衣卫西卫指挥使毛骧,在那位顾娘子面前,竟始终低着半分头。

    他终于明白,自己给柴县令报错了消息。

    这哪里是什么魏国公府公子。

    这分明是天家贵人。

    田守礼心头发冷,可冷意之后,竟又生出一丝说不出的盼望——这清流县也该换个局面了。

    若真是天家贵人,今日清流县那些被白墙挡住的哭声,是不是终于能传到皇帝耳朵里?

    ……

    马蹄声终于到了。

    五百清流关兵卒举着火把,乌压压挤满了驿前官道。

    费宏骑在马上,先看见了驿门前那三十名甲士。

    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甲胄是军中重器。

    一个赴任百户,带几个护卫不稀奇。

    可三十人全甲,且甲叶精细,护臂、胸甲、兜鍪无一不齐。

    甲胄与刀枪不同。

    刀枪尚可说是护身,甲胄却是军国重器,一领一片都该在军册里有名。

    无旨私藏,已是死罪。

    无令披甲行军,往重了说,便是谋逆。

    便是魏国公徐达本人微服出门,若非奉旨、持有兵部勘合,也断不敢私带这等全甲甲士随行。

    费宏心里的这个念头,仅仅一闪而过。

    酒精、怒火、身后五百人的声势,很快把那点谨慎压了下去。

    他拔刀指向驿门。

    “交出杀邵典史的凶犯!再把那个射杀侯府刀手的妇人一并拿出来!否则本将军踏平滁阳驿!”

    濮英站在驿门内,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只抬起右手。

    三十名卫队士卒同时散开,依着驿门、白墙、车厢与马厩,排出一个半月形的短阵。

    每人腰间都挂着三把燧发手铳。

    他们的背后斜挎一杆短管的喇叭口霰弹枪。

    腰间的革囊中,还插着六枚短柄木制震天雷。

    这是吴王府卫队最奢侈的一套近战装备。

    朱橚给它们起过极俗的评语。

    近战金不换。

    战壕清道夫。

    喇叭型霰弹枪

    费宏的兵卒往前压来。

    前排盾手举盾,后排枪手持叉,弓兵在侧翼搭箭。

    濮英的手落下。

    “手铳预备,放。”

    咔哒。

    三十声击锤扣动的细响,几乎同时响起。

    费宏还没反应过来。

    第一排枪声便炸开了。

    砰砰砰砰砰!

    铅丸在三十步内几乎不用瞄准。

    冲在最前面的盾手连人带盾被打得向后翻倒,木盾上溅出碎屑,盾后的胸口立刻塌下一片。

    第一把手铳打完,卫队士卒没有装填。

    手腕一垂,空铳挂回皮绳。

    第二把抽出。

    又是一轮。

    再第三把。

    短短十几个呼吸,九十发铅丸泼进了清流关兵卒的前锋里。

    费宏的五百人被打得骤然一滞。

    他们见过火门枪。

    可那东西要点火绳,要吹引药,雨夜潮气重时十发里三发不响。

    眼前这东西不一样。

    火光一闪,铅丸便到。

    没有火绳,没有停顿,像是雷公贴着脸连抽了三记耳光。

    “压上去!他们打空了!”

    费宏嘶声大喊。

    后排兵卒咬牙往前拥。

    濮英抬手。

    “喇叭铳预备。”

    第一排十名卫队士卒同时抽下背后的短枪。

    那枪口呈喇叭状,黑洞洞地指向挤在驿门前的兵卒。

    “放。”

    轰!

    十杆短管喇叭霰弹枪在狭窄驿道上同时开火。

    碎铅裹着火光与硝烟,呈扇面喷泻而出。

    十余步内的清流关兵卒像被一柄无形铁耙扫过,前排人墙瞬间塌了一片。

    凄厉惨声穿过硝烟,连马嘶与火把声都在这一刻黯了下去。

    “震天雷!”

    数名卫队士卒点燃火线,引线滋滋燃起。

    短柄木雷被投进盾牌后方最密集的人群里。

    下一瞬,闷雷炸开。

    黑火药的烟雾裹着碎铁片横扫驿前,战马受惊嘶鸣,后排兵卒被前排伤者堵住,进不得,退不得,只能在烟雾里互相践踏。

    费宏彻底懵了。

    这不是打仗。

    这是拿火器在驿门前给他的人行刑。

    他正要下令从侧巷绕后,驿道西侧忽然传来一声尖锐哨响。

    夜色里,一百道黑影如潮水般铺开。

    瞿能到了。

    特战司百人,人人手持燧发枪。

    前排半跪,后排立射,第三排装填待命。

    瞿能抬起手。

    “目标,持械者。”

    “放!”

    排枪声在官道上铺成一面墙。

    清流关兵卒刚刚从驿门前的烟雾里退出来,便又被侧翼这一排燧发枪打得彻底崩开。

    第二排接上。

    第三排再接。

    三轮之后,费宏那五百人已经不成阵了。

    有的跪地丢刀,有的转身逃命,有的被同伴撞倒,哭喊着往路边水沟里爬。

    瞿能冷声下令。

    “缴械跪地者不杀。”

    “持兵刃奔逃者,杀。”

    特战司士卒立刻分组前压。

    三人一组,一人持枪警戒,一人收缴兵器,一人喝令降卒面墙跪伏,双手抱颈,不许抬头。

    整条驿道渐渐安静下来,只剩命令声短促如铁,兵刃坠地声冷冷相接。

    费宏的战马被铅丸打中前腿,惨嘶着跪倒在地。

    他从马背上摔下来,满脸泥水,半条腿被压在马腹下,动弹不得。

    直到这时,他才看见朱橚从东跨院走了出来。

    玄色大氅披在肩上,腰间一柄制作精巧的燧发手铳。

    毛骧跟在侧后方。

    沈炼、瞿能、濮英皆拱手低头。

    费宏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了。

    他认得这张脸。

    金陵吴王大婚,万人夹道,旌幡如云。

    他那时连皇城门都没能挨近,只混在街边人群里,隔着层层仪仗,远远望过吴王朱橚一眼。

    那一眼,他回到清流关后吹成了自己入宫赴宴、被吴王敬酒。

    可真见到朱橚站在眼前时,费宏才觉得浑身的酒意都被寒水浇透了。

    “吴……吴王殿下……”

    这一声出口,他自己先抖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今夜撞上的根本不是什么飞熊卫沈百户。

    可下一瞬,费宏心底又生出一丝近乎疯狂的侥幸。

    他是清流关千户,正五品武官,手握兵马,背后还站着平凉侯费聚。

    便是三位钦差加在一起,也断无不经法司、当场处断正五品武官的名分。

    想到这里,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绝望后的疯狂。

    “殿下,末将不知是殿下驾临,多有冲撞。”

    “我是平凉侯义子!我义父是淮西二十四将!丹书铁券在府,陛下念旧功,亲赐公侯铁榜,明明白白许了三次减罪!”

    “我乃正五品明威将军,便是犯了死罪,也得先报到御前,由陛下亲裁!”

    “你以为你一个皇子,就能动我们淮西老兄弟?这天下……”

    砰。

    枪声响了。

    费宏的话戛然而止。

    朱橚手中的燧发手铳冒着淡淡白烟。

    铅丸从费宏眉心打进去,在后脑炸开一团血雾。

    他的脑袋猛地后仰,整个人躺进泥水里,再没半点声息。

    朱橚垂下枪口,神色淡淡。

    “聒噪,孤懒得听你背族谱。”

    四周死寂。

    这一枪,比方才三十甲士打散五百兵卒更叫人胆寒。

    杀一个不入流的典史,尚且能用一时激愤解释。

    可当众枪决一个五品千户,等于是把平凉侯府的脸,当着所有人的面踩进泥里。

    朱橚转头看向沈炼。

    “把这些人里,跟随平凉侯最久的,挑出来。”

    沈炼拱手:“殿下,挑到什么程度?”

    朱橚的声音没有起伏。

    “平凉旧部,侯府家兵,梅河鱼课里动过手的,替侯府夜闯民宅、逼签工契、抢人押地的。”

    “凡百姓能认,锦衣卫能证,军中同伴能指的,全部挑出来。”

    “今夜,先给梅河的百姓听个响。”

    沈炼心头一凛。

    “属下领命。”

    锦衣卫动得极快。

    那些方才还在费宏帐中哄笑、替他抢人逼契的亲兵,根本藏不住。

    有人被李员外指认。

    有人被梅守成认出。

    有人被同伴供出,曾在平凉跟着侯府抢过民女、杀过逃户。

    不到半个时辰,加上清流关留守的人在内,一百五十七人被拖到驿站门前跪成一排。

    他们方才还自称淮西老兄弟。

    如今一个个抖得连跪都跪不稳。

    朱橚站在石阶上,目光扫过他们。

    “费聚五十大寿,不是缺寿礼么?”

    他轻声道。

    “孤先送他一份。”

    瞿能抬手。

    十名特战司士卒举枪。

    第一排枪声响起。

    十人倒地。

    第二排接上。

    第三排再接。

    不审而诛,驿站前血水顺着新铺的黄土往沟里流。

    远处那面新刷的白墙上,墨迹未干的告示还写着——

    【清流县恭迎诸王演武,民安物阜,路净风淳。】

    朱橚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笑。

    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沈炼。”

    “属下在。”

    “把费宏的人头挂到清流关。”

    他顿了顿。

    “再给金陵发急报。”

    “问问父皇,问问大哥。”

    朱橚抬眼,看向凤阳方向那片沉沉夜色。

    “公侯的丹书铁券,究竟能不能护住谋逆之人的三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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