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偏移，照在桌角那半片黑袍残角上，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高温之物燎过。
楚小凡盯着那残角，指尖一颤。
不对劲。
他今晚穿的是整件黑袍，没烧过，也没碰过火。
这焦痕……是后来才出现的。
他抬手摸了摸额间，魔纹正隐隐发烫，像有根烧红的铁丝在皮下钻动。酒壶冷得像块废铁，系统彻底没了动静。刚才那波灵魂窥探术抽干了最后一点金液，现在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修仙太累，但苟命更累。”他低声咕哝，咬破指尖，将血滴入壶缝。
血刚渗进去，壶底“魔”字猛地一跳，泛起一丝紫金光，随即熄灭。
《隐身术》生效了。
三息。
够了。
他抓起那半片焦布，闪身出门，贴墙疾行，拐进后院药渣堆，顺手把布条塞进一堆腐烂的灵草里，又压上半块碎瓦。
刚直起腰，额间魔纹突然一抽，疼得他差点跪地。
不是错觉。
有人在追踪。
不是靠阵法，是靠他体内那玩意儿的频率在锁。
他贴着墙根往后山方向挪，每走一步，眉心就像被针扎一下。这破纹路平时不痛不痒，现在倒成了活体GPS，专给执法队指路。
转过丹房拐角，前方巷口已站了三人，手持影痕罗盘，盘面灵光微闪，正缓缓转动。
楚小凡屏住呼吸，缩进墙缝。
罗盘指针一抖，猛地指向他藏身的方向。
“在这！”
三道身影瞬间扑来，符纸炸开，锁灵网当头罩下。
他猛地一蹬墙，借《幽冥鬼步》贴地滑出，网子擦着鼻尖落下，钉进青砖。
“跑？影痕阵已锁你魔气频率，三步之内必现形！”为首的执法弟子冷笑，罗盘灵光更盛。
楚小凡心里骂娘。
这玩意儿居然能克制《幽冥鬼步》？合着老子的保命技能成了活靶子？
他拐进侧巷，刚想加速，额间魔纹又是一阵灼烧，整个人踉跄一步，差点撞上墙。
完了。
这破系统越摆烂奖励越猛，可现在连摆烂的力气都没了。
“系统！你爹快死了！给点力啊！”
识海一片死寂。
就在罗盘灵光即将锁定的刹那，前方巷口忽然飘来一股甜腻香气。
像蜜糖混着腐桃。
紧接着，一道墨绿身影晃晃悠悠走来，手里摇着把缀满铜钱的折扇，扇面写着四个大字：“今日宜逃”。
“哎呀，执法队的师兄们，这么晚还不睡？”
来人一开口，楚小凡差点笑出声。
这语气，像极了街头骗香火钱的神棍。
可那扇子一抖，铜钱哗啦作响，十几道淡粉色烟雾从扇骨间喷出，瞬间弥漫整条巷子。
“七日醉。”那人轻笑，“吸一口，梦七天。”
执法队三人刚要挥袖驱散，动作却猛地一僵，眼珠翻白，扑通扑通全栽地上了。
楚小凡瞪大眼。
这毒……也太离谱了吧？
墨绿身影走近，蹲下，冲他眨眨眼：“楚小凡？药宗记名弟子？魔纹宿主？圣物共鸣体？”
楚小凡眯眼：“你谁？王崇山雇的？还是鬼府派的？”
那人不答，反而从袖中掏出一袋粉末，推到他面前：“明日此时，把这个撒进王崇山的茶壶。”
楚小凡没接：“凭什么？”
“凭你活不过今晚。”那人耸肩，“影痕阵已上报宗门，三刻钟后，后山禁地将开启‘锁龙格’大阵，专克你这种贴墙爬的。”
楚小凡沉默。
锁龙格，他听说过。九宫布阵，五行封灵，连鬼修的阴魂都能逼出原形，更别说他这半吊子《幽冥鬼步》。
“你到底想干嘛？”
那人摇扇，铜钱碰撞声中，低语一句：“圣物共鸣的事，妖庭早已知晓。”
楚小凡心头一震。
圣物？狐月儿那丫头给他的狐骨簪？还是他体内这破魔纹？
他盯着对方：“你不怕我转身就去告密？”
“告啊。”那人笑，“你猜执法堂是信一个记名弟子，还是信妖族被贬的军师？”
楚小凡终于看清他面容。
年轻，俊朗，眼尾一抹朱砂痣，手里折扇摇得像在拍短视频。
“白九瞳？”他试探。
“如假包换。”白九瞳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封火漆密信，扔给他，“妖庭不收废物，但救过公主的人……另当别论。”
楚小凡接过信，火漆印是九尾狐纹，边缘却有一道斜斜的划痕，像是被剑锋扫过。
他没问。
有些事，问多了反而死得快。
“你帮我，就为了这个？”
“不。”白九瞳摇头，“我帮你，是因为你越倒霉，我越有机会。”
楚小凡一愣。
“你信不信，你越摆烂，气运越旺？”白九瞳咧嘴，“我算过，你这种命格，专克阴谋家。王崇山想拿你开通道？呵呵，怕是要把自己搭进去。”
楚小凡低头看着那袋毒粉。
标签都没贴，黑乎乎的一包，像地摊上买的劣质辣椒面。
“这玩意儿不会是泻药吧？”
“比泻药猛。”白九瞳笑，“吃一口，七窍冒烟，三天内灵力全废。但死不了——毕竟我们妖庭，讲究个‘留一线’。”
楚小凡收下毒粉，揣进怀里。
“然后呢？我撒了毒，你保我安全？”
“不。”白九瞳退后两步，折扇一收，“我保你进禁地。”
话音未落，远处钟声骤响。
当——当——当——
三声急促。
“锁龙格”启动了。
地面微震，九道光柱从后山各处冲天而起，交织成网，封锁所有逃路。
白九瞳甩出扇子，铜钱离扇飞出，钉入地面，形成一道临时阵纹。
“走！”
楚小凡没犹豫，贴地疾行，借最后一丝《幽冥鬼步》的残速，冲进阵纹光圈。
白光一闪，两人瞬间出现在后山禁地入口。
这里荒草丛生，石门半塌，禁制残破，像是被谁强行炸开过。
“就送到这儿。”白九瞳靠在石柱上，喘了口气，“再往里，连我也出不来了。”
楚小凡回头：“你就不怕我拿这毒粉做文章？”
“做啊。”白九瞳笑，“但你得先活到明天。”
他抬手，扇子一抖，又撒出一把毒粉，洒在石门周围：“这叫‘影痕遮蔽’，能拖他们半个时辰。够你把信看完。”
楚小凡点头，转身要走。
“对了。”白九瞳忽然开口，“别信系统。”
楚小凡脚步一顿。
“它不是你的金手指。”白九瞳声音低了几分，“它是钥匙。”
没等他回头，白九瞳已转身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串铜钱轻响，渐行渐远。
楚小凡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密信，怀里揣着毒粉，额间魔纹依旧发烫。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通往禁地深处的石门。
里面漆黑一片，只有角落一盏残破药灯，幽蓝火焰微微跳动。
他走过去，借光拆开火漆。
信纸展开，只有一行字：
“圣物共鸣已触发，妖庭高层决议：活捉，勿杀。”
他盯着那行字，还没来得及反应，药灯火焰突然一歪，蓝光映出墙上一道刻痕。
那是个字。
“破”。
和他额间魔纹的起笔，一模一样。
他伸手去摸那刻痕，指尖刚触到石面，怀里的毒粉袋子突然自己裂开，一股黑烟缓缓飘出，缠上他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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