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拎走肉、端着盆，顺着村道往回走。
周子墨走在前面，王桂花和苏家姐妹跟在旁边。
苏晓月还沉浸在刚才杀猪分肉的氛围里，脚步轻快，边走边说：“子墨哥，今天这杀猪饭吃得真香。以前在城里，就算是过年也没这么热闹过，全村人围在一块，有说有笑的，这气氛真好。”
苏晚晴走在一旁，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确实不一样。城里平时都是各过各的，村里这种街坊邻居凑在一起的烟火气，人情味很浓。”
王桂花听着姐妹俩的话，笑着接茬。
“那是因为今年大队收成还算凑合，大伙儿没饿肚子。要是放在前两年，连红薯皮都分不到几斤的时候，谁还有心思凑一块乐呵。说到底，还是日子有了奔头，这人情味才显得出来。”
周子墨笑了笑，没多说什么，手里的那条肥肉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进了院子，周子墨把肉拎进厨房，直接放在案板上。
这五斤六两的肉，是赵大山特意做主挑的一块好肉，几乎全是白花花的肥膘，连着一层薄薄的肉皮，根本见不到一点瘦肉。
在缺油水的年月，这种纯肥肉绝对是家家户户抢破头的好东西。拿回去焅油或者炒菜，能让全家吃上好几个月。
但对周家来说，情况却不太一样。
王桂花看着案板上那块大肥膘，伸手翻看了两下，犯了愁。
“子墨，大山这人心眼实，特意给咱们割了块最肥的肉。可咱家地窖里还挂着那么多野味，平时吃饭也不缺油水。这么多的肥肉，要是直接下锅炒菜，怕是得腻死人。这肉咋弄？”
这块别人眼里的好肉，反倒成了周家幸福的烦恼。
周子墨想了想，开口道：“妈，这好办。咱们割一半出来切碎了炼猪油，炼出来的油渣留着包饺子或者烙饼。剩下的一半，晚上我做个红烧肉。”
一听红烧肉，苏晓月愣了一下，看着那白花花的肥肉。
“子墨哥，这全是肥肉，做红烧肉能吃得下吗？”
在她的印象里，红烧肉都是用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做的。这种纯肥的，咬一口全是一包油。
周子墨伸手捏了捏肉的厚度，神色轻松。
“交给我做就行，只要火候掌握好，肥肉做出来照样好吃。”
看他这么有把握，苏晓月和苏晚晴自然没什么意见。
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傍晚时分，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周子墨进了厨房，把案板上的肥肉洗净，一分为二。
一半切成小块准备炼油，另一半切成麻将大小的方块留着做红烧肉。
苏晚晴听到动静也走了进来，十分自然地在灶台后头的小马扎上坐下，往灶膛里添了一把干柴。
火苗窜了上来，把厨房照得亮堂了不少。
周子墨洗净铁锅，往里倒了一小碗清水，随后把切好的小块肥肉全倒了进去。
用水焅油，炼出来的猪油又白又香，还不容易糊锅。
水烧干之后，锅里的肥肉开始滋滋往外冒油。随着火候慢慢加温，一股浓烈的猪油香气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苏晚晴看着锅里翻滚的透明油脂，轻声开口。
“这全都是肥膘，平时做菜稍微放多一点都腻人，你晚上做红烧肉，真能把这味道做香？”
周子墨拿着大锅铲，翻动着锅里逐渐焦黄的油渣，语气平静。
“做菜就是个去劣存优的过程。肥膘腻人，是因为里面的油脂没被逼出来。只要提前用小火把肥肉里的多余油分煸出去，再靠糖色和香料去压味，火候炖得够足，吃起来就不会觉得腻了。”
苏晚晴听着他讲解做菜的门道，虽然自己不是很擅长，但也觉得很有道理。
油炼好了。周子墨拿大铁勺把锅里的热油舀出来，倒进旁边的陶罐里。
锅底留下一点底油，把切好的方块肥肉倒了进去。
火候转小，锅铲不停地翻炒。白花花的肥肉块在热锅里来回打滚，慢慢缩小了一圈，表面也变得微微焦黄，大部分的油脂都被煸了出来。
周子墨把多余的油盛出，接着在锅里下入冰糖炒出糖色。给肉块裹上红亮的糖色后，下入八角、桂皮、香叶，倒入酱油翻炒出酱香味。
最后加满热水，盖上锅盖，转小火慢炖。
顶尖的厨艺对火候和香料的配比把握得极为精准。没过多久，锅里就飘出了一股诱人的肉香。这香味里没有纯肥肉的荤腻，反而透着一股浓郁的酱香。
晚饭摆上桌。
一大碗红烧肉端放在饭桌正中央，色泽红亮剔透。每一块肉都颤巍巍的，汤汁浓稠地挂在表面，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苏晓月拿着筷子，试探着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本以为会有一股油脂的腻味，结果肉刚一入口，几乎不用怎么嚼就化开了。
外层的肉皮软糯弹牙，里面的脂肪早就在小火慢炖中熬去了腻味，只剩下满口的鲜香。
“太好吃了！”苏晓月眼睛睁得圆圆的，“子墨哥，这真的全都是肥肉吗？一点都不腻啊！”
王桂花也夹了一块尝了尝，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
“绝了，这手艺。这也就是子墨来做，换成我，这块纯肥肉指定做不出这个味。”
苏晚晴平时吃饭斯文，饭量也小，自从住在周子墨家里之后，就没缺过肉吃，到现在不管是她还是苏晓月，吃肉都快吃腻了。
但这碗红烧肉的味道确实太香了。她夹起一块送进嘴里，软糯的口感和浓郁的香味在舌尖散开，确实没吃出半点肥腻感。
不知不觉间，她手里的筷子就往碗里多伸了几次。平时只吃小半碗饭的她，今晚就着这道红烧肉，硬是把一整碗米饭吃得干干净净。
就在她又一次把筷子伸向那块稍大一点的红烧肉时，周子墨正端着碗喝汤，看着她的动作，顺口说了一句。
“觉得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苏晚晴筷子一顿，夹起肉块放进自己碗里。被人当面点破平时难得一见的好胃口，向来沉稳清冷的她，觉得稍微有些难为情。
她低头扒了一口饭，长发垂下来遮住了侧脸。
借着堂屋昏黄的煤油灯光，能隐约看到她的耳朵根浮现出一抹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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