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徐所长身后,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也跟着迈步下车。
这人的身形有些消瘦,脸色发黄,眉宇间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子墨!”徐所长一瞧见周子墨,大老远就笑着打起了招呼。
周子墨迎了上去:“徐所长,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
徐所长快步走上前,伸手拉过身后的中山装中年人,介绍道:“子墨,今天是有急事来寻你。这位是县里工业科的王科长。”
王科长虽然神色极其疲惫,但依然维持着礼貌。他伸出手,勉强笑了笑:“周医生,你好。冒昧打扰了。”
周子墨伸手与他握了握,只觉得对方手心冰凉,且脉搏在手腕处隐隐有些异样的跳动。
“徐所长说你不仅医术高明,还擅长治疗各种疑难杂症。我这头痛的毛病折磨了我好几年,大医院小医院都跑遍了,实在是没有法子,只能来找你碰碰运气。”王科长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
周子墨看他的神色,便知道这病确实折磨得他不轻。
“王科长客气了,先进屋坐吧,外面风大。”周子墨侧过身,把两人请进了堂屋。
王桂花听到动静,赶紧从厨房端了两碗温开水送进来,跟徐所长打了个招呼,便识趣地回了后院。
周子墨请王科长在木桌旁坐下,自己坐在了对面。
看着对方陷下去的眼眶和发青的太阳穴,周子墨伸出三指,搭在了王科长的手腕上。
此时,他脑海中八级医术的庞大知识库开始飞速运转。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
王科长的面色萎黄中带着几分晦暗,舌质淡紫,舌边有明显的瘀点。脉象弦细而涩,尤其是左侧关脉,细弱得几乎要沉下去。
“王科长,这头痛,是不是每次发作都在一侧?疼起来像是有针在里面扎,或者像是有绳子勒着一样?”周子墨抬起眼皮,平淡地问。
王科长神色一震,连连点头:“对,对!就是左边太阳穴这一块,每次疼起来,半边脑袋都是麻的。有时候还恶心、吐酸水,连光都见不得。”
“那平时干活累了,或者变天、吹了冷风,是不是发作得更厉害?”周子墨收回手,继续问。
“没错,尤其是晚上,经常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县医院给开了不少止痛片,一开始管用,现在吃下去就跟吃白面馒头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王科长语气急促了些,眼底闪过一丝希冀。
周子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神色沉稳:“这不是普通的风寒感冒头痛。您这是顽固性偏头痛,在中医里,叫作‘瘀血阻络’型头风。”
王科长听到这话,身子猛地往前凑了凑,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对,太对了!周医生,你连我晚上疼得厉害、见不得光都说得一字不差,真厉害!”
王科长语气急促,原本有些灰暗的脸上恢复了几分生气,看周子墨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之前徐所长带他来的时候,他瞧周子墨年轻,心里还直打鼓,这会儿是彻底服气了。
徐所长在旁边看着王科长的反应,笑着对周子墨说:“子墨,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王科长这病在县医院看了一年多,中药西药吃了一堆,就是不见好。你看这病,有把握治得好吗?”
周子墨放下手里的水杯,语气温和而笃定:“王科长这病拖的时间太长,脑部脉络长期被淤血阻碍,确实比较严重。不过要治也简单,先用针灸把头部的气血疏通开,再配着中药慢慢调理,活血化瘀,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正常。”
王科长一听有救,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喜色,“周医生,只要能把我这老毛病治好,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尽管治,需要什么药材我托人去县里弄,事后一定有重谢!”
周子墨微微一笑,并没有接重谢的话茬,站起身朝里屋走去。
“咱们先不急着说这些,我先给您扎两针,缓解一下现在的痛感。”周子墨说着,从里屋提出医药箱,放在了桌上。
周子墨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一套消过毒的银针,在火上消了毒。
“王科长,您把身子坐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全身放松。”周子墨一边用干净的棉球擦拭着银针,一边轻声交代。
王科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靠在椅子上。
周子墨眼神清明,右手捏住一根细长的银针,指尖微动,准确认准了王科长头部的太阳穴,轻轻一捻,顺畅地扎了进去。
接着是百会穴、风池穴,最后在手部的合谷穴也落了针。
周子墨的动作极快,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几乎没有让王科长感觉到疼痛。
“好了,闭眼歇一刻钟,不要乱动。”周子墨收起棉球,坐回了原位。
王科长刚开始觉得太阳穴微微发胀,有一股酸麻的感觉顺着血管往上顶,可没过两分钟,那股一直压在脑子里的沉重和紧绷感竟然慢慢散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凉丝丝的清爽感。
一刻钟过去,周子墨起掉银针,收进木盒里。
“王科长,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王科长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眼前的视线都比刚才清亮了不少,原本发沉的脑壳变得异常轻松。
“神了!真神了!”王科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边太阳穴,一脸的惊喜,“周医生,我这脑子好几年没这么轻松过了,以前总觉得里面有根绳子勒着,现在全松开了!”
徐所长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忍不住赞叹道:“子墨,你这手针法真是精妙,比上次我见你施针的时候又精进了不少。王科长这毛病,县医院的中医主任都束手无策,你这几针下去就见效了。”
王桂花和苏晓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堂屋门口。
王桂花听着徐所长和县里领导的夸奖,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心里别提多美了。
苏晓月扶着门框,看着周子墨那副淡然沉稳的模样,眼里满是崇拜和自豪。
自家男人虽然年轻,可坐在那给县里干部治病的架势,比城里的大医生还要有派头。
周子墨拿来纸笔,刷刷写下了一个药方。
“这是调理的方子,川芎、红花、桃仁,主要是活血通络的。去公社卫生所或者县里药店照着抓,一天一帖,三碗水煎成一碗,饭后温服。”
周子墨把药方递给王科长,接着叮嘱,“这三天别吃辛辣生冷的东西,晚上尽量早点睡,别让头受凉。三天之后,您再来我这复查一次,看恢复情况调整方子。”
王科长如获至宝,赶紧把药方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中山装的口袋里。
王科长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就往兜里掏。不多时,一叠崭新的大团结和一叠全国粮票就被塞到了周子墨手里。
“周医生,这是诊费。你别推辞,今天要是没有你,我这半条命都快被这头痛折腾没了,这是你该得的。”王科长的态度异常坚决,出手阔绰。
周子墨看着手里那叠估摸着有三十块钱的钞票和厚厚的粮票,摇了摇头,把钱往回推。
“王科长,用不着这么多。徐所长带您来的,都是朋友,收个出诊的工本钱就行了。”
徐所长在一旁帮腔:“子墨,王科长是个爽快人,你治好了他的病,这钱你就收下。不收,他回去睡觉都不踏实。”
王科长硬生生把钱塞进周子墨的中山装口袋里,还用手拍了拍,笑着说:“周医生,你要是不收,我下回可不敢来复查了。咱们三天后再见。”
周子墨推脱不过,只得收了下来。
送走了徐所长和王科长,吉普车的尾气渐渐消散在土路尽头。
王桂花急急忙忙地凑了过来,脸上笑开了花:“子墨,快让妈瞧瞧,那大干部给了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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