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的灯光柔得像一层薄纱，落在慕容鄢恬静的睡颜上。她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即便睡熟，也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脆弱，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看得人心头微软。
林北在床边静静站了片刻，看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原本散漫的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他终究还是伸出手，三指轻轻搭在慕容鄢纤细的手腕上。
指尖刚一触及肌肤，林北的眉头就瞬间拧紧。
脉象浮而无根，躁动狂跳，气血逆行，脏腑暗亏，比上一次在酒吧后巷初见时，严重了不止一倍。
林北缓缓收回手，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他一直都知道，慕容鄢身上的病，根本不是普通的体虚或者心悸。
那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先天隐疾，是一种极罕见的心脉亢燥症，属于极难调理的内伤。
这种病最诡异的地方，就是会在某一瞬间刺激心神，让人情不自禁变得亢奋、冲动，克制不住心底的欲望，行为失度，理智全失。
当初在酒吧后巷，她会毫无预兆地拽住陌生的他，发生那一段荒唐纠缠，根本不是她本性放荡，而是病发了。
亢奋褪去之后，就是脏腑被疯狂透支，精气快速流失，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精神越来越差，到最后甚至会心血耗尽，猝死而亡。
之前他留给她名片，说“不想三十岁前猝死就来找我”，绝非随口恐吓。
而现在，因为慕容海之死、慕容家内斗、被慕容明追杀惊吓，她的病情彻底被引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
再拖下去，就算是神仙下凡，也回天乏术。
林北轻叹了一声。
他对慕容鄢，谈不上情深意重，更谈不上多么喜欢。两人之间那段开始，荒唐、仓促、莫名其妙，甚至带着一丝尴尬。
可无论如何，她是他来到江城后的第一个女人，是刻在骨子里的羁绊。
潜意识里，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香消玉殒。
“嗯……”
一声轻吟从病床上传来，打断林北的思绪。
慕容鄢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睡醒的眼神带着几分迷茫，几分水雾，当看清站在床边的人是林北时，那双漂亮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随即又被一层浅浅的红晕覆盖。
她下意识地抓住林北还未收回的手，掌心微凉，指尖却带着一丝依赖的用力。
“林北……”
声音软糯，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娇羞。
林北一眼就看穿——她又开始亢奋了。
病症正在加重，心神不受控制，对他的依赖和亲近感，被无限放大。
林北看着她泛红的脸颊、躲闪却又黏人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没有点破，只是语气平淡道：“醒了就好，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
慕容鄢抿了抿嘴唇，小手反而抓得更紧了一些，小声道：“不晕了……就是有点没力气，还有点……心慌。”
她说心慌的时候，眼神偷偷瞟着林北，耳根都红透了。
那不是害怕，是躁动。
林北心里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你的身体，比我想象得要严重。之前我跟你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慕容鄢微微一怔，随即想起酒吧后巷他说的那句“你要是不想三十岁之前猝死，可以来找我”。
她脸色一白，瞬间紧张起来：“林北，我……我是不是病得很重？”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林北随口一说的借口，直到此刻，看着林北严肃的眼神，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真的出了大问题。
林北没有吓她，如实道：“很重。你这不是普通的病，是胎里带来的内伤，心脉受损，情绪一激动就会亢奋失控，事后身体亏空得更厉害。再拖下去，不用慕容明动手，你自己撑不过一年。”
一句话，让慕容鄢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一年……”
她眼眶一红，眼泪又要掉下来，“我……我不想死……爷爷还需要我照顾，慕容家还需要我……林北，你能救我的，对不对？你那么厉害，你一定能救我！”
她抓着林北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眼神里满是哀求与依赖。
在她眼里，林北是能银针夺命、能斩杀慕容海、能撼动四大家族的神人，只要他愿意，就一定能救她。
林北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心微微一软，点头道：“我能救你。”
慕容鄢瞬间喜极而泣：“真的？谢谢你林北！谢谢你……”
“先别谢。”
林北打断她，语气忽然变得轻松，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我救人，从来不白救。尤其是像你这种，麻烦又难治，还拖了这么久的。”
慕容鄢一愣，怔怔看着他：“你……你想要什么？”
她是慕容家未来家主，只要林北开口，金钱、权力、资源，她都能给。
林北俯下身，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笑得一脸坦荡：“我刚从山上下来，一穷二白，无房无车无存款，在城里混口饭吃不容易。你们慕容家是江城大户，财大气粗，总不能让我免费出力吧？”
他顿了顿，一本正经道：“多少给点诊金，不过分吧？”
慕容鄢彻底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林北会提什么条件，比如让慕容家听命于他，或者掌控慕容家部分权力，再不济，也是让她以身相许……
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要钱？
看着林北一脸“我很穷快给我钱”的认真模样，慕容鄢先是一呆，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的紧张与害怕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嗔怪地看了林北一眼，指尖轻轻戳了一下他的手背：“我还以为你要什么呢，原来是要钱。没想到，你这么厉害的人，还是个小财迷。”
林北挑眉，理所当然道：“财迷怎么了？医生不用吃饭？不用住房子？不用买银针买药材？我师父当年就告诉我，医术可以救人，但不能当饭吃，该收钱的时候，一分都不能少。”
“更何况，救你的命，收点钱，很合理吧？”
慕容鄢被他理直气壮的样子逗笑，眼眶还红着，脸上却已经漾开浅浅的梨涡，看上去又娇又软：“合理，太合理了。你想要多少，随便开口，只要我慕容家拿得出来，绝不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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