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远把最后一瓣橘子喂给脚边的花麻雀，小家伙吃得很快，翅膀一扑，扬起一点灰尘。他看着阳光照在石凳上，斑斑点点的，像小时候家里的老电视雪花。远处有护工推着轮椅走过，传来一阵笑声，养老院的日子还是那样慢，好像昨晚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事和他没关系。
但他知道不是这样。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两下，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来了。董娜回来了，车刚停好，她正往这边走。她走路总是很快，高跟鞋敲在地上，声音很响。秦怀远没抬头，也没动，只把橘子皮团成一团，随手一扔，正好进了垃圾桶。
“老头儿，你挺清闲啊。”系统突然在他脑子里说话，声音懒洋洋的，“刚上热搜第三，就在这喂鸟？你是想当网红院长吗？”
秦怀远不动声色：“你闭嘴行不行？”
“本系统今日正常，能量恢复1.3%，可以发布任务。”系统顿了顿，“叮——新任务已到，请查收。”
“我收你个头。”秦怀远小声嘀咕，“我还没退休呢你就开始派活？刚才那一下差点吓出心脏病。”
“纠正，你现在实际年龄五十九岁多一点，离老年还早。”系统说，“别装了，昨晚你唱完《我的太阳》，还对着月亮甩领巾自拍，发朋友圈说‘爷的春天回来了’，我都看到了。”
“那是风吹的！”
“风还能帮你美颜？”
秦怀远不吭声了。他摸了摸鬓角，头发确实比以前黑了些，这事他心里清楚，但不能让这系统知道。他偷偷照过三次镜子，一次比一次满意。
“说正事。”系统语气变了，“任务目标：让一对情侣复合。人在城东幸福里小区，女的姓林，男的姓王。吵架原因是男方打游戏忘了纪念日，女方生气，拉黑他，还说‘再找我就嫁楼下保安’。”
秦怀远翻白眼：“所以你是让我去管一个男人因为打游戏被分手的事？”
“准确说是《王者之战2》国际服。”系统补充，“他们已经分开十四天，如果不解决，就会正式分手，任务失败，扣五十返龄积分。”
“扣就扣呗，我又不靠你那点分过日子。”秦怀远站起来，拍拍裤子，“我现在可是那个唱歌火了的老人，全网都在猜我是谁，说不定明天就有节目组来找我当评委，出场费够买十个你。”
“别做梦了。”系统打断，“你账号粉丝三个，两个是你自己注册的。唯一热度是B站那个视频，标题叫《扫地大爷怒怼High C》，播了一百八十万次，但弹幕都在刷‘建议殡仪馆请他唱歌’。”
秦怀远嘴角一抽：“……他们不懂音乐。”
“但他们懂流量。”系统冷笑，“你现在是个快被围观的老头，不是什么大人物。你以为你能躲？楚云飞那边已经开始查你住院记录，董娜也快认出你的字迹了。你再不做点事，等真相爆出来，没人保你。”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秦怀远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指挥过交响乐团，也在舞台上疼得发抖。现在它很稳，皮肤下的血管不像以前那么突出，反而有力。
他没说话。
系统也不催，就在那儿等着。
几秒后，秦怀远叹气：“行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先搞定这对情侣，再应付外面那些人。”
“明智。”系统说，“任务完成后奖励三年青春，外加一项随机情感属性，可能是勇气，也可能是共情力，看运气。”
“我要是抽到‘恋爱脑’怎么办？”
“那你就可以去参加相亲节目了，名字我都想好了：《八十岁的真心话大冒险》。”
秦怀远翻白眼：“你越来越烦了。”
他转身要走，刚迈出一步，又停下。眼角瞥见花园门口——董娜已经走到拐角，拎着包，脚步快，眼睛直直朝他这边看。
他立刻变了样子，弯下腰，咳嗽两声，捡起一根枯枝当拐杖，嘴里哼起一段跑调的《刘海砍樵》。
“哎哟，年纪大喽，站一会儿就累。”他摇头晃脑，“还是回去躺着舒服。”
系统笑出声：“你演得太假。上次你装手抖骗食堂阿姨多打肉，人家直接报警了。”
“那是误会！谁让她说我像癫痫发作。”
“总之，任务开始计时。”系统提醒，“四十八小时内让他们复合，不然算失败。”
秦怀远没回应，把拐杖一丢，活动手腕，眼神变得锐利。那不是老人该有的眼神，倒像是准备动手的人。
他看着大门方向，轻声说：“你赢了，我这就去办。”
说完，他迈步往前走，背挺得直，脚步稳，没有一点犹豫。阳光照在他肩上，风吹起他的衣服一角，露出腰侧一道细疤，像针划过的一样。
养老院广播放着歌，是《月亮代表我的心》。
他听着，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走进走廊，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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