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㓦圣神色平静,“忠伯你说得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傅芠,像是对她承诺道:“阿芠孤身一人,与我同行止,共患难,名节之事,确需考量,我李㓦圣绝非不负责任之人。”
李㓦圣继续道,“就这两天,在这院里,请您老做个见证,我与阿芠简单办个仪式,先把名分定下。”
这话一出,不仅忠伯愣住了,连傅芠也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李㓦圣。
她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机,以这种方式,突然提起这件事。
虽然她之前确有借此捆绑两人的心思,但事到临头,心中仍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李㓦圣接着道:“只是,父母新丧未久,我身为人子,需守孝道。定了名分,也算是给阿芠一个交代,对外有个说法。至于.......圆房,”
他提到这个词时,语气略显滞涩,“待过了百天孝期之后,届时.........若局势允许,再行操办。也好.........给李家留个后。”
这番话,既是说给忠伯听,安抚老人,也是他内心深处早已做好的决定。
乱世浮萍,他抓住了她,就没打算再放手。
而子嗣,对于刚刚经历洪水之痛、肩负着传承重任的他来说,更是沉甸甸的期望和责任。
忠伯听完,老眼瞬间湿润了,连连点头,哽咽道:“好!好!少爷您能这么想,老爷夫人在天有灵,也能瞑目了!老奴.........老奴一定把这事办得妥妥当当!”
他看向傅芠的眼神,也从之前的震惊惶恐,彻底变成了看待未来女主人的恭敬与期盼。
傅芠站在原地,听着李㓦圣这番几乎是宣告主权和未来规划的话,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羞窘、茫然、一丝被安排的无奈.............
也许在这朝不保夕的乱世,一个明确的名分和承诺,或许就是最实在的依靠。
晨曦洒满小院,将三人的身影拉长。
一夜的惊心动魄似乎暂时远去,但新的、关乎个人命运的决定,已然在这平凡的清晨,悄然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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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㓦圣的决定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在小院里漾开层层涟漪。
忠伯几乎是立刻进入了状态,开始絮絮叨叨地计算需要准备哪些东西,虽然一切从简,但该有的心意不能少。
第二天一早,李㓦圣便决定带傅芠去一趟相对繁华一些的西城集市。
一来置办些仪式所需的物品,二来去了解一下城内的情况。
两人都做了些伪装。
李㓦圣换了更破旧的衣衫,脸上抹了些灶灰,遮住过于锐利的眉眼。
傅芠则重新包上了那头巾,穿着宽大的旧衣服,低眉顺眼,尽量不引人注意。
西城集市依旧喧嚣,贩夫走卒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但细心的李㓦圣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
街面上巡逻的士兵小队似乎比前几日多了些,而且行进路线更加固定,眼神也更为警惕。
偶尔能看到一些穿着不同于普通士兵、更像是工兵模样的人,赶着骡车,车上拉着沙袋、木料和铁丝网等物资,匆匆往城墙方向而去。
在一个布摊前,李㓦圣停下挑选红布时,看似随意地和摊主搭话:“老板,生意还行?我看这两天街上当兵的好像多了些?”
那布摊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一边扯布一边压低声音道:“可不是嘛!听说上头下了令,要加固城防哩!这阵仗..........唉,怕是外面不太平啊。”
他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但忧虑之情溢于言表。
李㓦圣心中了然,付了钱,接过那块颜色喜庆的红布。
他又在一个杂货摊买了些香烛,一小坛酒。
傅芠跟在他身边,目光则留意着那些售卖粮食和盐的摊位。
她发现,虽然购买的人依旧不少,但一些大的粮店门口,有穿着军装的人在接洽,似乎是在协商征粮或者统一调配。
这让她心里微微一沉。
“看来,守军确实在积极准备。”傅芠低声对李㓦圣说。
李㓦圣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街面:“动静不大,但内紧外松。他们收到了情报,正在暗中调整布防。这是好事,但..........也说明鬼子真的快来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
手里提着那点可怜的“喜货”,心头却像是压着巨石。
虽然市集表面还算平静,但那些细微的变化无不印证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如果........如果禹县真的守不住,我们怎么办?”傅芠忍不住再次问出这个问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㓦圣握紧了她的手,目光扫过街道上行色匆匆、尚不知危机已悄然临近的人群。
“地道和石室里的东西,就是我们最大的依仗。如果真守不住,定了名分,我们就走。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他的冷静和规划,像是一根定海神针,让傅芠慌乱的心稍稍安定。
是啊,无论如何,他们还有彼此,还有那条最后的退路。
回到小院,忠伯看到他们买回的东西,尤其是那条红布和香烛,眼圈又有些发红,连忙接过。
嘴里念叨着:“这就好,这就好........有点红色,喜庆........只是委屈傅小姐了......”
“不委屈的,忠伯。”傅芠安慰道。
接下来的两天,小院在一种奇异的氛围中度过。
一方面,是大战将至的沉重压力,李㓦圣尽可能地多储备吃食、柴火,反复检查地窖和地道的入口;
另一方面,则是为那场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仪式做着准备。
李㓦圣换上了傅芠第一次见他时的那套衣服,总算有了点新郎官的样子。
傅芠则没有嫁衣,只换上了那件从沉箱里找到的、料子最好的湖蓝色衣裙,将头发仔细梳理好,别上了一根从沉箱中找到的玉簪。
仪式就定在第三天傍晚,日军可能发动攻击的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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