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㓦圣接过挎包,往里头看了一眼,他拿出一个袋子掂了掂。
“这个你收着。”
傅芠愣了一下,“这几个鸡蛋是给你备的,你带着。”
“我带着也是便宜别人。”李㓦圣把那袋鸡蛋塞到她挎包里,“放你那儿,趁没人的时候自己补。鸡蛋壳别乱扔,找个地方埋了。”
傅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她低下头,把那袋鸡蛋收入空间——既然李㓦圣不带,还是收入空间安全、保鲜,等什么时候遇到他,偷摸着给他吃。
李㓦圣又检查了一遍她的背包。
他做这些时很仔细,手指粗大,动作却很轻,带着一种不放心。
“到了纵队部,第一件事去卫生队报到,找梁队长。你的任命是副队长,但你是新人,多看多听,不要急着拿主意。”他顿了顿,“还有,空间不要用。能进纵队的,都不是一般人。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傅芠点点头:“我知道。”
窑洞外又传来一声哨响,这一次更长,拖了三秒钟,然后停了。
有人在喊“集合了........集合了.........”,声音远远的,传到窑洞时断断续续。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近得能数清对方细细的睫毛。
“我走了。”李㓦圣说。
傅芠没说话。
他转身要走。
傅芠拉了他一下。
李㓦圣顿住:“怎么了?”
傅芠没说话,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很快,很轻,像一片枣花落在水面上,还没看清就没了。
李㓦圣愣了一瞬,随即伸手勾住她的脖子,将她拉回来。
他低下头,结结实实地吻了上去——不像她那样蜻蜓点水,而是深的、重的,像是要把什么话都咽进这个吻里。
傅芠的手抓着他的衣领,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过了好一会儿,李㓦圣松开她。
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鼻尖碰着鼻尖,呼吸还没平,热热地扑在对方脸上。
“走了。”
他说了两个字,声音有点哑。
“嗯。”傅芠应了一声,很轻。
李㓦圣松开她,转过身,没有再回头。
他迈出了窑洞的门槛,走进了阳光里。
阳光很亮,晃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沿着沟往前走,步子很大,很稳,踩在黄土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傅芠站在窑洞口,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肩膀很宽,铺盖卷儿把脊背遮住了大半,但那把油布包着的狙击枪从右肩后面伸出来,枪托朝上,在阳光里晃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走到沟口的拐弯处,他没有回头。
拐过去了,看不见了。
傅芠还站在那儿,手扶着门框,手指在粗糙的木头上慢慢摩挲。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她抬手拨开,那缕头发又落下来,黏在嘴角。
她吹了一口气,把它吹走了。
远处,有人在喊:“一连的,集合——!”
声音从沟口传过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傅芠转过身,把窑洞里剩下的东西最后检查了一遍——炕上已经空了,桌上也没什么了,地上还留着他俩的脚印,大大小小,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
她走出窑洞,把门带上,低下头,把挎包的带子往上提了提,转身朝卫生队的方向走去。
卫生队的集合地点在沟中段的一棵老槐树下面。
梁队长已经在了,双手插在袖筒里,眯眼看着远处。
刘姐站在他旁边,怀里抱着药箱子,用绳子捆着,背在背上。
老周和小李各背着一个药箱,老赵扛着担架,小孙和小马背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傅队长。”刘姐第一个看见她,朝她招了招手。
傅芠走过去,站到刘姐旁边。
“行李都收拾妥了?”梁队长问。
“妥了。”傅芠说。
梁队长点了点头,没再问。
远处,沟口的方向,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傅芠转过头去看。
她看见一连的队伍从沟口走出来,沿着黄土路往北走。
走在最前面的是李㓦圣,腰板挺得很直,步子迈得很稳。
身后跟着长长的队伍,灰色的身影在黄土路上拉成一条长线,像一条灰色的河,从沟里流出来,流进了陕北的春天里。
傅芠站在老槐树下,看着那条灰色的“河”从沟口往北流去,渐渐消失在黄土丘陵的褶皱里。
“别看了。”刘姐在旁边小声说,“越看越舍不得。”
傅芠收回目光,笑了一下,没说话。
梁队长从袖筒里抽出双手,拍了拍巴掌:“行了,咱们也该动了。卫生队跟着纵队部机关走,位置在中间,别掉队,也别往前凑。”
七个人背起各自的行囊,跟着梁队长汇入了行进的队伍。
从枣林沟出发的时候是下午。
陕北的春天风大,黄土路被踩得松软,一脚下去,尘土就从鞋帮两边冒出来,像两股细烟。
傅芠走在队伍中间,前面是纵队部机关的参谋、机要、通讯人员,后面是拉着骡马的炊事、后勤、给养人员,再后面应该是警卫二连的人。
她身上除了自己的背包、挎包外,还背着队里的药箱,随着步子一下一下拍在腰上,起初还觉得硌,走着走着就习惯了。
天擦黑的时候,前头传来口令:“跟上.......跟紧........”
傅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看见队伍的速度慢下来,前面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她踮起脚尖往前看,什么也看不清,暮色把黄土路和两边的沟壑都糊成了一片灰蒙蒙的颜色。
一连的周排长回来了。
消息从前面一个接一个往后传,传到傅芠耳朵里的时候已经简化成了几个字:“前方安全。”
她下意识地往队伍前面看了一眼。
李㓦圣应该在那儿,和周排长在一起,向汪队报告情况。
但天已经黑了,前面的人影重重叠叠,分不清谁是谁。
队伍又动了。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头传来新的口令:“今晚住田庄。”
田庄是绥德境内的一个小村子,傍着无定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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