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上一世在王家虎狼窝的对比,郗令娴深觉祖母曲氏也没那般面容可憎。
而且前世祖孙最后相看两厌,她不饶人的脾气也是出了不少力。
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是父亲,背后得便宜卖乖的是余氏母女。
上辈子犯的傻,这辈子可不会了。
晚间临睡前,郗令娴特意叮嘱桃枝明日早些喊她起床。
桃枝清晰地感觉到自女郎落水后,比之前更加重用信任自己不少,心下感念,自是倍加用心忠心。
栖鸾阁上房熄了灯,周嬷嬷神色阴晦不明退出至廊下。
见四下无人,采菱悄然走近,“嬷嬷,女郎近日好生奇怪,我以前的那些活计,居然都交给了桃枝;这就罢了,都是一样的大丫鬟,桃枝干得多,我乐得清闲,工钱又不少;可女郎晚间在园中漫步,几刻钟的功夫就提拔了一个三等丫鬟端茶倒水,这算什么?”
丫鬟之间也是分三六甲等,女眷近身伺候的大丫鬟堪比家里的半个姑娘,
平时只需伺候钗钏盥沐、端个茶倒个水,不需做那些出力气的粗活;又因在主子面前露脸最多,吃穿用度最好。
有这样的好处在前,府上的二等丫鬟和三等丫鬟都是铆足了想上位。
可姑娘们身边的大丫鬟都是自幼选定、跟随女郎们打小一起长大,情谊匪浅,断不会轻易舍弃,除非犯下大错。
采菱和桃枝一直都是栖鸾阁的第一人,又因为桃枝性格软和好说话,很多时候都是采菱独大。
郗令娴在这个时候提拔了一个三等丫鬟与她并肩,无异于打她的脸。
周嬷嬷面色复杂,“女郎是主子,她做事难道还需要向你交代?”
采菱怎么想也不服气,“可府上的份例规矩摆在那,未出阁的姑娘按份例只得两个贴身大丫鬟,女郎太不合规矩。”
周嬷嬷恨铁不成钢斥道:“女郎是什么脾气?府上的规矩什么时候约束得了她?你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得了,传到女郎耳中,我可保不了你。”
话音落,只见一十二三岁的小丫鬟抱着被褥缓缓走来。
正是郗令娴今日才提拔上来的丫鬟,主子赐了新名彩萍。
今日更是破例让彩屏守夜。
彩屏是个爽利开朗的性子,见到周嬷嬷和采菱大方笑了笑,“周嬷嬷好,采菱姐姐好。”
采菱轻哼,“你这家伙,平时不出声不出气,结果女郎一个游园的功夫就让你巴巴的讨好上?我呸,也不找块镜子照照自己,端茶递水的活计那也是你配做的?”
彩屏眨眨眼睛,“采菱姐姐说笑了,栖鸾阁的人都以女郎为尊,我也不过是做自己份内的事。”
周嬷嬷瞪了眼采菱,“闭嘴,别惊扰女郎安寝。”
采菱狠剜了彩屏一眼,扶着周嬷嬷去后罩房歇息。
桃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借着给屋里换茶水的功夫,进去给令娴禀报了一番。
“女郎,还真让您料到,采菱她……”
令娴捏了捏桃枝胖乎乎的小手,“别声张,且看她还能玩出什么把戏;对了,你别什么事都由她做主,你与她原都是栖鸾阁的大丫鬟,没有你就要听她话的道理。”
桃枝眼眶湿润,微微有些泛红。
她和采菱虽都是大丫鬟,可采菱嘴巧会说话、很讨女郎的乳母周嬷嬷的喜欢,就连女郎从前也只喜欢带采菱出门。
身份一样,可谁得主子重用,谁自然就更有脸。
令娴也想到了这一层,轻叹道:“以前的事委屈你了。”
桃枝摇头:“奴不委屈,是奴笨拙,怨不得旁人。”
“好了,经此一事,往后你对周嬷嬷和采菱都留个心眼,别傻乎乎地被人利用。”
桃枝虽不解女郎怎么突然怀疑提防起周嬷嬷和采菱,可方才的事实证明采菱就是有问题。
女郎聪慧敏锐,她听话照做就是。
桃枝掖好被角出去。
郗令娴望着帐顶,想起上一世采菱的嘴脸。
“女郎,您别怪奴婢,您那般喜欢王公子,自然也能体会奴婢喜欢三公子的心,您要怪就怪自己,没本事笼络王公子护您,也没本事让余夫人和三公子真心接纳您。”
令娴翻了个身,嘴角勾起一丝笑。
既如此,就拿你开刀。
……
这一夜,郗令娴睡了重生以来的第一个好觉。
翌日曦光大亮时,都不用丫鬟叫,她自己醒了。
梳妆盥洗后,前往寿安堂给祖母请安。
曲氏才吃过早茶,听到丫鬟通传说大姑娘来请安,她险些怀疑自己耳朵听错。
直到身边的嬷嬷再三确认,真是她那位向来眼高于顶、没把她这个祖母放在眼里过的大孙女。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张嬷嬷:“奴也说不清楚,老太太,是否要让大姑娘进来?”
“让她进来。管她什么心思,我还不至于怕她一个小丫头。”
曲氏扶着张嬷嬷的手坐在上首的主座,不多时,余氏带着郗瑶、以及郗颂郗恢悉数都来了。
曲氏笑道:“今日倒是来得齐全。”
郗瑶捏着帕子,笑盈盈道:“今日真是稀奇,竟能在这个时辰看到姐姐来给祖母请安,太稀罕了。”
她说着,转头看向余氏,“母亲,您说是不是?”
余氏嗔了她一眼,“你姐姐性情率真,向来不喜这些繁文缛节,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郗恢抬起头看了郗令娴一眼,安安静静地坐着发,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郗颂目光在令娴和郗瑶之间转了转,嘴角微微抿紧。
令娴懒得搭理这母女俩,看向曲氏,面色诚恳:“祖母,以前是孙女不懂事,觉得晨昏定省的规矩繁琐,还时常和您顶嘴,惹您生气,孙女在此向您赔罪,祖母若是还气,孙女任打任骂,绝无怨言。”
曲氏靠着引枕,看着眼前一反常态低眉顺眼的孙女儿,心里的狐疑半分未减。
她清了清嗓子,“你今日能来,倒也算懂事了不少,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令娴脸上,带着几分审视,语气中也满是敲打,“哪家的官宦闺秀不是自幼学习女德女容,晨昏定省侍奉尊长?偏偏你,从小仗着你阿父宠爱,特立独行,连我说你两句,你也从来听不进去。”
令娴垂着眼,一副乖乖听训的模样。
曲氏见状,语气又重了几分,“女儿是家中娇客,我不反对你父亲宠你,可骄纵过了头,对你来说,就不见得是好事;你那性子,一点委屈受不得,稍有不如意就要闹得人尽皆知,凡此种种,你以为外头人不知道?你这名声传出去,将来议亲,我看谁家儿郎敢娶你。”
涉及到婚嫁一事,话就有些重。
郗瑶垂着眼帘,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
余氏端着茶盏,面色如常,眼底闪过一丝一闪而逝的得意。
郗颂得郗令娴提前授意,自落座来,余光一瞬不瞬盯着余氏母女,果真察觉到了不对。
若说从前有五六分怀疑余氏三人不对劲,今日就有了八九分。
郗令娴静静地听着老太太那番宜室宜家的言论,
前世她听过很多次,每次都觉得不服气世家的酒囊饭袋没人说,没人指责他们若不洁身自好将来便娶不到媳妇,反而是多来苛责本就不易的女子。
这些话,上辈子每听一次她就争辩一次,那些人说不过她,就给他落一个“顶撞长辈”的名声。
即便是现在,她心里也还是没有觉得祖母的话对。
可已经没必要再去争辩。
“祖母教训得是。”她开口,声音轻轻的,“从前是孙女仗着阿父的宠爱任性妄为,这些年让祖母为孙女担心,也是孙女不孝。”
曲氏愣了一下。
她做好了这丫头会顶嘴会不服气的准备,甚至准备好若她再度顶撞,要如何责罚惩治,可没想到,她居然就这么认了。
她张了张嘴,忽然想请一个得道高人来家中做做法驱驱邪。
余氏笑容僵了一瞬,旋即笑道:“老太太,大姑娘知错了就好,孩子还小,总有点不懂事的时候,咱们做长辈的,慢慢教就是。”
郗瑶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对了姐姐,我听说姐姐昨晚提拔了一个三等丫鬟近身伺候。”
令娴意味不明笑道:“妹妹对我院里的事可真是有千里眼顺风耳一样。”
郗瑶语气无辜,“我是一早来的路上听丫鬟说的,姐姐不知道,这事已经传开了,毕竟眼馋一等丫鬟份例的人那么多,这等好事谁能不眼馋;可是姐姐,你院里忽然多了一个一等丫鬟的份例,这不合规矩啊。”
她说着,转头看向曲氏,“祖母您说是不是?虽说一个丫鬟的份例咱们家不至于承担不起,可无规矩不成方圆,姐姐这般轻而易举破了例,以后家中主子还如何御下?”
“此事当真?”曲氏盯着令娴,目光微微皱起。
余氏叹了口气,一副当家主母操心劳力的疲惫模样,"大姑娘,你提拔个丫鬟事小,可每个院的份例都是祖宗定下的规矩,若是有一处坏了规矩,其他院里有样学样,这个家可就难管了。”
“祖母和太太都别着急在,我有我的道理。”
“我屋里的采菱,今年已经二十有三,伺候我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想着她也该配人了;而采菱一走,我院里便少了一个,与其从外头重新买人进来,不如挑一个我看上眼的提拔上来;彩屏那丫头我观察了有些日子,做事勤快,人也本分,提上来正补了采菱的缺。”
“至于份例,采菱一走,她的那份自然那就没了,份例总数没变,规矩也没坏。”
曲氏目光在令娴脸上转了一圈,这丫头有理有据,倒是难得没犯糊涂。
“行了,这些小事,你有主意就随你吧。”
好容易最近家宅和睦了几日,这丫头也有了几分孝心,曲氏不大愿意再为一个丫鬟闹起来。
“我乏了,你们都回去吧。”
“三日后,是王家老太太的寿宴,一早就有王家的仆从送来了帖子,王家宴席,兹事体大,你们且要谨言慎行,莫要失了规矩引人耻笑。”
众人应下,起身告退。
http://www.xvipxs.net/211_211690/72997448.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