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慢行驶过闹市。
令娴吩咐,“去留春堂。”
“女郎身子不舒服吗?”
“不是。”令娴眼神坚定,“我要买些东西。”
桃枝面露不解。
令娴注视着街头巷尾的人来人往,没有说话。
琅琊王氏乃门阀之巅,王老夫人的寿宴,上到皇后太子公主、下到王氏门生故吏都会出席,前世的那天,可是发生了许多有趣的事。
这次她既未卜先知,焉能不为其助助兴?
留春堂中
路娘子刚替一老者施针毕,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听到小学徒来报,说医馆门前停了一辆华盖马车,后面还跟着好些披甲佩剑的侍卫,里面的人一看就来头不简单。
路娘子眉心一跳,不敢耽搁匆忙收拾好迎出来。
马车车门打开,一位身姿袅娜的少女扶着丫鬟的手拾级而下,虽戴着帷帽,看不真切面容,可扑鼻而来的清雅香气,还是让附近的百姓看直了眼。
贵人一言不发进了医馆,不待路娘子说话,里头的人抬手挑起半边纱帘,笑起来的双眸好似盛满星星,“路娘子,我们又见面了。”
路娘子记性向来不错,微怔片刻,认出眼前的少女是上次醉仙楼雅间有过一面之缘的郗大姑娘。
郗家的功勋,无人不知,郗家的大姑娘,无人敢惹。
路娘子恭敬道:“不知郗姑娘光临本店,有何吩咐?”
“我想请路娘子给我诊平安脉。”
路娘子没多想,命人取来自己的药箱,开始诊脉。
一炷香后,“女郎身体康健,气血充盈,先前的风寒也已经大好,并无任何病症在身。”
郗令娴信了五六分,又问:“娘子的医馆中,可有清心降火解毒的药?”
路娘子听懂了,“有,只是需要单独配。”
“我还想请教,什么药能让一个人变得性情易怒多疑焦躁?”
世家秘辛太多,路娘子在建康城这些年也是见过些世面,淡淡道:“有这样药效的东西不少,可若是想悄无人息不让人察觉,非迷魂散加梦罗香莫属,这是那些自诩菩萨心肠却又想除掉心腹大患的人最喜欢用的东西。”
郗令娴来了兴致,愈发觉得这路娘子是个妙人。
“这是为何?”
“迷魂散和梦罗香分开且少量服用,是对失眠惊梦有良效的好药;可若是二者合一,则会致人心绪不宁,昏沉易怒,长期侵入人体,更会有损心脉;这药效细微,极其不易被人发现,待发现之时,就已经是药石罔效。”
好像全都对上了。
难道上一世余氏用来害死她的就是这两样东西?
“这两样东西,常见易得吗?”
“迷魂散常见,但梦罗香……那是南疆的一味奇药,价格高昂,寻常百姓是绝对用不起的,我们铺子里进药材的时候也从不考虑;京中,想来只有济安堂会有。”
“济安堂?”
郗令娴喃喃。
路娘子淡淡道:“留春堂的名声,是我们师兄妹凭自身医术好容易打出去,胜在得民心,但济安堂却是背靠大树,那里进药材素来出手阔绰,什么珍奇药草在那边都不稀罕。”
郗令娴支着脑袋,似笑非笑,“听闻济安堂明面上的掌柜荀东是路娘子的师弟?”
路娘子淡淡的面色忽然裂开,温婉的神色中露出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
“那个背弃师门的不义之徒,不提也罢。”
郗令娴点到为止,不再多言,只让路娘子给她配了两瓶清心解毒的药丸。
路娘子进去里头的药房配药,留她的小学徒云樱招待客人。
云樱是个十二岁左右、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眉眼单纯。
在第三次偷瞄郗令娴被抓包后,小姑娘诚惶诚恐跪下:”女郎,女郎恕罪。”
郗令娴觉得这丫头挺有意思,“我又不是洪水猛兽,你起来。”
“我问你,你做什么总看我。”
云樱脸颊红红的。“女郎太漂亮,比画里的仙女还好看,我,我忍不住。”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重生前后,郗令娴最喜欢的都是听别人夸她美貌。
招招手,将云樱叫到身边,摘下腰间的荷包,拿出一块荷花酥递给她。
“你跟着路娘子做学徒,辛苦吗?”
“还好,如今都是给路姐姐打下手。”
“学徒有工钱吗?”
“有啊,我一个月能拿五百钱。”
一个手镯就能花一百多两的郗大姑娘震惊。
郗令娴注意到柜台后、摆放着瓶瓶罐罐的货架,好奇:“那是什么?”
“药丸,各种各样的药丸,都是东家们事先配好、客人可以随买随取的。”
郗令娴不想吓到小姑娘,尽量委婉:“有不是把人治好的药吗?”
云樱眨巴着眼,“毒药吗?”
“……”
云樱不假思索,“当然有啊,好多呢,我们的二东家可是配毒的高手,济安堂那些也就胜在药材好,论真才实学绝对比不上我们二东家。”
郗令娴尽量让自己显得见过些世面,托腮真诚发问:“我若是多买一些,能算在你头上给你多一些工钱吗?”
云樱又惊又喜又不好意思,道:“姑娘不必如此客气,我,我五百钱也够花了。”
“真的够花吗?”她循循善诱。
那必然是不够的。
“你给我介绍介绍,夏季蚊虫多,我看看有没有我能用的上的?”郗令娴一副我并不是很想买毒药、但我想让你多拿点钱所以可以将就着看看的勉强模样。
云樱看她的目光瞬间像是在一座移动的金山。
剩下的荷花酥一口塞进嘴里,跑到柜台那,和账房先生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就抱来了十多个小瓷瓶。
“这个,是能让人身上奇痒无比,若是没有解药,他能自己把自己全身上下挠得没有一块好皮。”
郗令娴眼眸微眯。
“这个能让人腹痛不止,二东家说,好汉不禁三泡稀,此招虽损,但胜算极大。”
郗令娴抿了抿唇。
“还有这个,能让人昏睡过去,气息接近消失,如同死人一般,不过半个小时后就能恢复如初。”
云樱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怎么觉得自己说一个,郗姑娘的眼神就亮一度。
“听着都挺有意思的,我每样都要一个。”
云樱眼眸放光,“每一样都要吗?”
想到什么,小丫头忽然红着脸拿掉其中一瓶,“这个,姑娘应该用不到。”
“什么东西?”
云樱有点难以启齿,“二东家不知发的什么邪风,配出一种能让男女一闻就那啥的药。”
“……”
从留春堂满载而归,郗令娴又去了城中其他几家药铺,点名店里最有名的几位大夫替她诊脉。
得出的结果都一样。
她现在身体康健,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也就是说,这个节点,余氏真的还没有让周嬷嬷开始给她下药。
想想也对,上辈子,余氏对大哥和阿颂一个是让其身体残废、一个是性格养废,没敢真的闹出人命。
与大哥弟弟相比,自己一个早晚嫁出去的姑娘家,纵然多得父亲几分宠爱,还能对她构成什么威胁。
那又是为的什么,余氏突然一反常态想要她的命?又是什么时候下的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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