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回到货车里，一个接一个地拖出了六个黑色的大帆布袋。
每个袋子都鼓鼓囊囊的，很沉。
他把六个袋子拖到了诊所大厅里，一字排开。
拉链拉开。
钱。
一千万美金的现钞，堆得满满当当。
弗里斯做完这一切之后，重新跪在了诊所大厅的地板上。
他的装甲膝盖接触地面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医生。"弗里斯的声音从装甲的扩音器里传出来，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规矩我懂。钱在这。"
他抬起头，透过面罩看着站在前台后面的林恩。
"哪怕把我的大脑切下来当标本，只要你能让她活过来。"
诊所里安静了几秒。
旺达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擦桌子的抹布。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急冻人，又看了看冷冻舱里那个青白色脸庞的女人，眼眶有点发酸。
林恩走出了前台。
他走到冷冻舱旁边，蹲下来。
全视之眼穿透了冷冻舱的外壁，扫描了诺拉·弗里斯的身体状况。
【自动诊断启动……】
【病人：诺拉·弗里斯】
【伤势评估：】
【1.全身细胞处于超低温冷冻状态（-196°C），细胞液已形成大量微型冰晶，冰晶倒刺贯穿了约41%的细胞膜，解冻后将导致大面积细胞破裂；】
【2.原发疾病：亨廷顿舞蹈症变异型（罕见），基底节区神经元持续退行性坏死，冷冻前已损失约62%的功能性神经元；】
【3.冷冻技术缺陷：弗里斯的冷冻技术虽领先当代水平，但未能实现玻璃化冷冻，细胞内冰晶将在解冻过程中造成二次损伤；】
【4.冷冻时长十年，部分器官组织已出现不可逆的冷冻灼伤。】
【综合致死率：若直接解冻，致死率97.3%】
【预计自然死亡时间：解冻后2-4小时内。】
【治愈此目标，预计可拷贝A级天赋！】
A级，冷冻抗性相关的天赋。
诺拉本人没有超能力，但她在弗里斯的冷冻技术下存活了十年，身体细胞已经产生了某种被动的低温适应性变异。
这种变异虽然是外力导致的，但已经被写入了她的基因。
可以拷贝。
不过林恩更感兴趣的不是诺拉。
他的目光移向了跪在地上的弗里斯。
眼神穿透了弗里斯那套重型装甲，扫描了他的身体。
弗里斯的体质经过了极端的变异。
他的体核温度只有零下三十七度，远低于任何已知的人类或变种人。
他的血液中含有一种特殊的抗冻蛋白，浓度是北极深海鱼类的两千倍以上。
他的细胞可以在超低温环境下维持正常的代谢功能。
这是一种真正的极寒免疫体质。
如果不穿装甲，弗里斯周围的空气会在几秒钟内降到零下五十度以下。
任何接近他的人都会被冻成冰雕。
林恩站起来。
"你妻子的病我能治。"
弗里斯的眼睛亮了。
面罩后面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涌出了一种林恩看过很多次的东西，一个走投无路的人看到最后一根稻草时的神情。
"但有几个问题。"林恩走回前台，坐了下来。
"第一，你的冷冻技术太糟了。"
弗里斯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用的是直接降温冷冻，没有做玻璃化处理。细胞里全是冰晶倒刺。如果直接解冻，你妻子会在两个小时内死于全身性细胞破裂。"
弗里斯低下了头。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我当时没有条件做更好的处理。我只有一个小时的窗口。如果不马上冷冻，她就会死在我面前。"
"你救了她一次。但你的方法留下了很大的隐患。"
"所以我来找你了。"
林恩点了点头。
"第二，你的钱我收了。但这不是全部的费用。"
弗里斯抬起头。"你还要什么？"
林恩的目光落在弗里斯的装甲上。
"手术结束之后，我需要你的一管血。"
弗里斯没有犹豫。"抽多少都行。"
"一管就够。"
林恩站起来，戴上了手套。
"把你妻子推进手术室。旺达，准备手术器械。"
旺达放下抹布，快步走向器械柜。
手术室的温度被调到了零下五度。
这是林恩的要求。
诺拉的身体不能在常温下直接解冻，温度梯度必须缓慢上升，否则冰晶会在急速融化的过程中撕裂更多的细胞膜。
林恩穿着白大褂站在手术台旁边。
弗里斯的装甲太大了，进不了手术室，他站在手术室门外，透过观察窗看着里面。
旺达站在器械台旁边，负责递送工具。
她的手在零下五度的环境里有点发抖，但她没有说。
冷冻舱被打开了。
诺拉的身体暴露在了空气中。
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均匀的青白色，像一尊冰雕。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霜花。
情况比他在外面扫描的时候看到的更严重。
冰晶倒刺的密度极高。
在某些器官的细胞内，冰晶倒刺的长度达到了细胞直径的三分之一。
这些倒刺像无数根微型长矛一样插在细胞膜上。
一旦温度升高到冰晶开始融化的临界点，这些长矛就会在融化的过程中旋转、移动，造成更大面积的撕裂。
常规解冻方式在这种情况下等于谋杀。
但林恩不用常规方式。
"开始。"
他的双手伸向了诺拉的腹部。
然后手消失了。
在旺达的视角里，林恩的双手从手腕处开始变得透明，然后消失不见。
但她能看到林恩的手臂还在原位，只是手掌部分缩小到了微米级别，肉眼已经看不到了。
林恩的意识沉入了微观世界。
全视之眼在微观尺度下的感知清晰到了极致。
诺拉的肝脏细胞排列在他面前，每一个都有房间那么大。
细胞膜像一堵半透明的墙壁，上面插满了闪闪发光的冰晶长矛。
他的手指，在微观尺度下有小楼那么大，小心翼翼地靠近了第一根冰晶。
林恩将手指尖的温度精确控制在了零点五度。
刚好比冰晶的融化温度高零点一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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