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姐!”
齐薇薇走进去。
齐佳佳抬起头,看到她,脸上露出笑容:“薇薇来了?”
齐薇薇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立刻飘散开来。
“三姐,我给你带了鸡汤,快趁热喝。”
陈红霞接过保温桶,先拿起勺子,把鸡汤上面的那层油仔细地撇干净。
“老三,”她说,把舀了油的鸡汤倒进碗里,递给齐佳佳,“你肚子里太缺油水了,吃油的会拉肚子的!”
齐佳佳点点头:“嗯,妈,我知道。”
她接过碗,小口喝着鸡汤。
那鸡汤炖得浓,色泽金黄,香味扑鼻。
她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好喝!”她说。
陈红霞看着她喝汤,眼眶有些红。
齐佳佳用筷子在汤里捞了捞,捞出一个鸡腿。
那是闻素梅特意放进去的,一整只鸡,两个鸡腿都在。
她夹起鸡腿,递给齐薇薇。
“薇薇,给,”她说,“你最喜欢的鸡腿!”
齐薇薇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鸡腿,看着三姐黑瘦的脸,看着她真诚的眼神,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三姐,”她哽咽着说,“我吃饱了,你吃。三姐,我长大了……我不会贪嘴了……呜呜呜……”
她语无伦次,眼泪止不住地流。
齐佳佳愣住了,伸着的手停在半空。
“薇薇,你哭什么?”她茫然道,“你现在不喜欢吃鸡腿了吗?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
“三姐!”齐薇薇哭着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我……可我……”
她说不下去了,感觉马上要放声大哭,又赶紧抑制住情绪。
病房里还有两个病号和他们的家属,已经都要往这边看了。
齐薇薇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大饭盒拿过来。
“三姐,”她说,声音还带着哭腔,“我给你带的好吃的,你住院这些天,得把这一盒吃完!”
齐佳佳狐疑地接过饭盒。
怕里面是液体会撒,她还平端着,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
里面是大白兔。
满满一饭盒,整整齐齐码着,奶白色的糖纸上印着那只熟悉的大白兔,鼓鼓囊囊的。
齐佳佳愣住了。
她看着那些糖,又抬起头,看着齐薇薇。
眼眶慢慢泛红了。
“薇薇……”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们的小薇薇,真的长大了……”
陈红霞在一旁连忙劝:“可不要哭,吃饭呢,一会儿再吐了。”
齐佳佳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笑了笑。
“吃了这么多好东西,我才不吐呢!”她说,恢复了之前俏皮的天性,“我得赶紧好起来,好回家过年!”
齐薇薇也笑了。
三姐现在很放松,她也恢复了一点以前的样子。
大家闲谈了一会儿,说说家里的情况,说说丹丹茜茜,说说这几天的安排。
凌和平始终坐在远处角落的凳子上,一句话没说,就那么安静地待着。
他像一尊雕塑,存在感很低,却让人莫名安心。
只有在收拾饭盒的时候,他才起身走过来,把齐佳佳吃完的碗筷和饭盒拿去洗了。
陈红霞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压不住笑意。
她看看凌和平,又看看齐薇薇,那眼神,意味深长。
齐薇薇被妈妈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假装整理东西。
窗外,阳光正好。
一九七六年二月,腊月二十六。
还有七天就过年了。
此刻,医院里很安静。
查房已经结束,齐佳佳也吊上了吊瓶。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片片光斑。
远处传来护士站那边的说话声,还有偶尔响起的脚步声。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来苏水的气味,在空气中飘散。
“妈,供销社采购科的事,您查得怎么样了?”齐薇薇压低声音问。
陈红霞正色起来,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才也压低声音说:“薇薇,这里人多耳杂,等我给佳佳擦把脸,咱们就去走廊说。”
齐薇薇点点头。
齐佳佳躺回了床上,脸色比昨天好了些,但还是很虚弱。
她说:“我不着急,你们先说正事。”
齐薇薇忙抢过床头柜上的毛巾和脸盆:“给三姐擦脸就是正事!”
她打来温水,拧干毛巾,给齐佳佳擦脸。
动作很轻,很仔细,从额头到脸颊,从眼角到耳后,一处都不落下。
齐佳佳有点不习惯被人伺候,神色尴尴尬尬的,但很快也适应了。
她嘴角的笑意没下去过,一直微微翘着。
擦完脸,又擦了手。
齐薇薇端着盆,让三姐漱了口。
齐佳佳躺回枕头上,舒服地长出一口气。
“躺一会儿真好。”她说,“在医院真舒坦,有人伺候着,啥都不用想。”
齐薇薇鼻子一酸,但忍住了。
她把毛巾和盆放好,对齐佳佳说:“三姐,你眯一会儿,我和妈去谈点事。”
齐佳佳挥挥手:“去吧去吧,我正好睡一觉。这病房里暖烘烘的,让人忍不住就要打瞌睡。”
她说着,已经闭上了眼睛。
齐薇薇给她掖了掖被角,看了看输液瓶的液面,转身出了病房。
陈红霞在走廊尽头等着她。
母女俩站在窗前,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窗外是医院的后院,有几棵光秃秃的杨树,枝桠刺向灰白的天空。
远处有几个人在散步,穿着病号服,慢慢悠悠地走着。
陈红霞压低声音,开口了。
齐薇薇这才知道,陈红霞已经把事办成了。
原来,齐薇薇跟凌和平去海岛的当天,陈红霞就去找老曲了。
那是一九七六年一月十九日,齐薇薇出发的当天下午。
陈红霞在铁路家属院门口站了很久,才下定决心。
老曲家在东城区的一条胡同里,离供销社不远。
陈红霞拎着两斤点心,坐了两站公交车,又走了一截路,才找到那个院子。
那是个大杂院,住了七八户人家。
院子里堆满了杂物——破自行车、旧家具、煤球、白菜,乱七八糟的。
晾衣绳横七竖八地拉着,上面挂着各色衣服,在冬天的阳光下随风飘荡。
老曲家在最里面,两间小平房,门口堆着蜂窝煤。
陈红霞还没走近,就听到屋里传来的声音。
是个女人的声音,又尖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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