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
唐甜甜低下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我怕得要死。但是我一想到,还有那么多姐妹还在里面,我……我就不能停下来……”
她的声音在发抖,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被子上。
记者们纷纷在本子上记录着。
第二天,报纸上就登出来了——
“女子监狱囚犯火海救人不言悔”
“唐甜甜:能救一个是一个”
“英雄囚犯:我曾经犯过错,但我想做个好人”
每一篇报道都配着唐甜甜的照片——坐在病床上,穿着一身白,脸上带着泪痕,看起来纯洁又无辜。
照片下面写着:英雄囚犯唐甜甜。
在京郊女子监狱的地位,也飞快水涨船高。
她被换到了最好的囚室,朝南的,阳光充足,墙壁是砖砌的,不是木板的。
单人单间,有床有桌,还有一把椅子。
她当上了号长,管着十几个人。
管教问她还有什么要求,她眨着人畜无害的眼睛,声音轻轻的。
“我想见我嫂子齐薇薇,我……特别想她。”
管教点了点头:“行,我帮你联系。”
唐甜甜笑了,笑得像个天真的孩子。
她转过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阳光从铁栏杆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眯着眼睛,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但她的眼神是冷的。
很冷很冷。
。
礼拜一一大早,齐薇薇跟凌和平就出门了。
天还没大亮,胡同里灰蒙蒙的,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味和熬粥的香气。
远处传来自行车铃声,叮铃铃的,清脆又急促。
几个穿着蓝布棉袄的老人蹲在墙根下,捧着搪瓷缸子喝热茶,嘴里呼出的白气在晨光里袅袅升起。
这回,俩人没开车。
齐薇薇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棉袄,凌和平围了一条灰色的毛线围巾——那是凌和平的围巾给了小宝以后,她前几天着急织的,针脚有点儿歪歪扭扭的,但凌和平还是围上了,说“暖和”。
她们最近看了不少院子,基本已经选定了其中的两套,但还在犹豫。
一套在城东,离齐宅远了点,但院子宽敞,正房厢房都齐全,收拾收拾就能住人。
另一套在城北,离齐宅近一些,但院子小,只有四间,怕来了人就住不开。
昨晚,上次去他家借电话的干部孙德明突然来到家里,说自己有个亲戚要去国外,有个挺好的院子急着卖,说知道凌和平在买房子,问他要不要。
说院子大,也不贵。
孙德明是齐家的老邻居了,在区里当科长,人脉广,消息灵通。
他跟齐达友关系好,从京郊到新院子,两家做了十几年的邻居,逢年过节都走动。
凌和平问了问情况,跟齐薇薇对视了一眼。
如果孙德明说的属实,那么这套院子比他们要定下来的两套都更好。
首先,这院子的地理位置,就在齐宅附近,隔了一条胡同,走路十分钟就能到。
这就是后世“一碗汤”的距离——炖一锅汤,端过去还没凉,近了互相打扰,远了照应不便,这个距离,简直完美。
而且,价格也很低。
孙德明说了,房主要得急,价格好商量。
所以,他们跟孙德明约好了,一大早就去看房子。
因为老孙说了,好房子不等人,可能还有买家也想买。
凌和平把吉普车停在胡同口,跟齐薇薇步行过去。
孙德明在胡同口等着,冻得跺脚。
他穿着一件旧军大衣,双手插在袖筒里,缩着脖子,嘴里哈着白气。
“哎呀,你们可来了,我等了有一刻钟了。”
“孙叔,您来这么早干什么?我们说好了七点半的。”齐薇薇看了看手表,才七点二十。
“我怕你们找不着,提前来了。”孙德明搓着手,“走吧,我那三表哥家离这儿不远,走路十来分钟。”
这个人真的很热心,竟比齐薇薇两人来得还早。
三人步行,齐薇薇抬手看了看时间,也就用了八分钟,就来到了要卖的这家院子门口。
这是一条比齐宅所在的胡同更窄的小巷,青石板路面,两边的墙很高,墙上爬着干枯的藤蔓。
巷子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鸟叫。
院子的大门是黑色的,漆面有些斑驳了,但门楣上的木雕还在,刻着古色古香的图案,刀工精细,栩栩如生。
门框两边各有一只石鼓,磨得光滑发亮,看得出年代久远。
木匾上是“松鹤延年”四个字,字体苍劲有力,描金的,金粉已经褪了大半,但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看门头这房子有年头儿了,但是保养得很好,是古宅。
孙德明上前拍了拍门环,“当当”两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响亮。
没人应。
他又拍了两下,还是没人。
“可能在后院没听见。”孙德明说着,推了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一片嘈杂声,似乎很多人在说话。
孙德明忙推门进去。
齐薇薇跟凌和平跟在后面,一进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竟是个两进的大院子!
前院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青苔,中间一条甬道通向二门。
甬道两边各有一棵石榴树,树干粗壮,枝丫伸向天空,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
正房五间,坐北朝南,门窗都是雕花的,虽然油漆有些剥落,但木料很好,是上等的楠木。
东西厢房各三间,对称排列,檐下的木雕花板保存完好,刻着梅兰竹菊的图案。
院子里站了两拨人,显然都是买主,正在竞价。
一拨是两口子,男的穿着中山装,女的烫着卷发,看起来像是干部家庭。
另一拨是三个男人,都穿着蓝色的工装,操着外地口音,不知道底细。
几个人站在那里,你一言我一语地加价。
齐薇薇三人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听明白了。
房主要价两千元,买主们在加价,五十五十的加。
“两千零五十!”
“我们出两千一!”
“两千一百五!一口价!”
“嘿嘿!两千二!”
……
烫头发的女人加价加得最凶,每次都是她先开口,声音又尖又亮,透着一股子刁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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